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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门走进房间的时候,顾亦深似乎刚洗完澡。

他只穿了一件浴袍,半遮半掩着,发梢明显还淌着水,滴落在胸前的浴袍上,隐约可见里面呈小麦色的腹肌。

我有些不太自然,眼光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末了,只得装做什么都没看见,匆匆上前,将托盘里的牛奶放在他的电脑桌上。

「那个,我妈妈问你,有没有需要换洗的衣服让我拿下去。」

顾亦深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神色慵懒地擦拭着潮湿的头发,挑眉看向我,想了一下。

「还真有,你等一下。」

随后,他走进浴室,拿了一件衣服出来递给我。

我定眼一看,居然是一条刚换下来的男士内裤……

还这么大剌剌地拿给我。

你妹的……

我忍住要爆粗口的冲动,想要掉头就走……但是,谁让我妈妈是他们家的佣人呢,只得忍辱负重地站在原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恶心的短裤夹起来。

顾亦深擦好了头发,双手抱胸,玩世不恭地看着我。

我尽量回避着他的眼神,手臂向前伸直,让身体和指尖保持最远的距离,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下去了。」

顾亦深嗤笑一声,大概是对我此刻的动作表示嘲笑,凉凉回应:「着什么急,等我把牛奶喝完,你再把杯子拿下去。」

我……

指尖上的东西丢也不是,拿也不是,难道就让我这样举着他的脏内裤等他喝完牛奶?

我认命地放下手臂,嫌恶地将那条内裤拿在手里,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大不了待会多洗几次手」。

顾亦深好看的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得胜的笑意,走到电脑桌旁,端起了那杯牛奶。

他喝得很慢,简直就像猫咪在舔牛奶一样,几分钟过去了,那杯牛奶看上去一点都没少。

我手里捏着他的内裤都快捏出汗来了,分分钟都想丢掉,他却还在那气定神闲地握着杯子,半天才抿那么一小口。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对,不用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就在我快没有耐心继续等他的时候,顾少爷突然开口问道。

下午?

我有些奇怪顾少爷为何没头没脑丢出这样一个问题。

回想起自己的行踪,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因为下午没有课,碰巧好朋友李晓对我说她约了个网友,就在春天百货对面的咖啡厅,然后非要拉着我陪她去见面,刚好对方也带了个朋友,之后我们四个人便在那间咖啡厅里聊了一会天。

难道说被顾亦深看见了?

不可能那么巧吧。

我蹙了蹙眉头,不管怎么说,不承认就对了。

「哪里都没去,从学校直接回来的。」

听了我的回答后,顾亦深一声不响放下手里的杯子,眼神就那么直直地朝我扫射过来,犀利且夺人。

我感觉背后凉了一下,不自觉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

「是吗?哪里都没去?」

顾亦深清冽疏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我已经隐约听得出来,他的情绪里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难道真的被他看见了我在咖啡厅,可是,就算如此又怎么样,我又没有做什么,难不成我连跟人喝杯咖啡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律打死不认,硬着头皮继续否定道:「没错。」

顾亦深看着我,哂笑一下,然后摇摇头,继而重复拿起那杯牛奶,一饮而尽。

我看他喝完,心下松了一口气,准备走过去拿起杯子,随时开溜。

他仿佛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拿着那只喝完的杯子在手里不停把玩着,淡淡地开口:

「宋央,你是不是个笨蛋,我给你机会坦白,你偏偏不要,非要我跟你来硬的。」

我听他这样说,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全身心充满戒备看着他:「你……你……你要干嘛?」

顾亦深停止把玩杯子的动作,一双深幽而阴鸷的眼眸盯着我,语气无不嘲讽:

「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跟人去联谊,那个男的怎么样,很合你的胃口吗?」

联谊?

我有些错愕,原来还真被他看到了我跟别人在咖啡厅,而且还认为我在跟人联谊。

不过,我也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他爱怎样认为就怎样认为,当务之急,我得赶快溜出房间,免得重蹈之前的覆辙。

于是点点头,「是挺合我的胃口的,你牛奶喝完了吧,杯子可以给我拿下去了吧。」

顾亦深眸色渐渐阴沉下来,将杯子放在电脑桌上,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喝完了。」

我不知道又哪里惹着这位大少爷了。

我妈妈是他们家的佣人,难道我就没有一点点人身自由了吗,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都要向他报备?

我又不是监狱里的犯人,也是有人权的好不好。

每次只要顾亦深的情绪开始阴晴不定,我就有点点犯怵。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而言,他已经算得上是危险分子了。

我小心谨慎地走过去,拿过杯子,准备离开房间。

才走到门边,手刚刚碰及门把,身体便被身后的人紧紧?住,我身体一颤,手里的杯子差点掉落在地上。

顾亦深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近距离放大在我眼前,我甚至可以在他的瞳孔里看到那个惊恐不已的倒影。

他轻而易举将我的身体扳过来,然后抵在门背上。

我一只手拿着牛奶杯,另一只手还拿着他的内裤,就那样狼狈不已地被他制服住。

我用力地吞咽一下,试着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然后尽量平静地与他对峙:「你想干嘛?」

他慢慢地凑近我,呼吸已经近在我的眼前,并且他的嘴唇愈来愈靠近我的唇边,语气邪肆:

「你觉得我想干嘛?」

我记得上次也是这样被他偷袭亲吻,占了便宜,气得我要死。

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蠢,刚刚根本就不应该上来给他送牛奶,即便妈妈要我上来,也应该找借口拒绝才对。

我用力地抿住嘴唇,预防他的下一步动作,不管怎么样,今天誓死也不从。

顾亦深将手指放在我的唇边,轻轻摩挲着,表情带着一丝玩味,语气戏谑:

「你觉得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亲你了吗,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然后,他居然捏紧了我的鼻子,不让我呼吸。

我没想到他会冷不丁来这套,瞪大眼睛望着他。

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变态。

我已经……完完全全没法呼吸了。

如果继续闭嘴的话,估计会缺氧而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实在坚持不住了,我不得不张开嘴巴来呼吸。

下一秒,顾亦深松开了我的鼻子,嘴唇凑了过来。

「唔……唔……」

我用力地想要摆过头去,却被他两只手捧住了脸,且被按得死死的。

我被他亲到昏天暗地,差点窒息。

是真的快要窒息了,他才放开了我。

我用力地呼吸着,大口地喘气,就像经历了一场大战。

顾亦深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勾起笑意,靠近我的侧脸,形成一种异常亲密的状态,在我耳边轻轻问道:

「下次还要去联谊吗?是那个人比较合你的胃口,还是我比较合你的胃口?」

呼吸终于平稳了一点,耳朵却又被他撩得极痒,极不舒服。

我有些气急败坏,拒不回答这种问题。

顾亦深也不心急,一只手扶住我的腰,一只手已经开始不老实。

我眼明嘴快,脱口而出:「我不去了,可以了吧。」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有如黑矅石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等着下一句。

「还有呢?」

我闭上眼睛,认命地说道:「你比较合我的胃口。」

这下,他的手总算规矩了一些。

顾亦深拥着我,一只手轻轻在我的头上抚摸着,就好像我是他怀里的宠物狗一样。

他的身高有 183,又身强力壮,我在他如此严密的桎梏下,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稍稍不如他的意,反而有可能会招致更恶劣的惩罚。

我不明白顾亦深为何会突然转了性,要知道他以前是多么彬彬有礼、阳光灿烂的男孩儿,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

不对,现在的他,在外人面前亦是那个完美倨傲的顾亦深,只不过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个恶魔而已。

在房间的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会后,我才平静地问道:「顾亦深,你究竟想要怎样?」

头上抚摸的动作并未停下,语气变得暗沉:「我想让你听话一点儿。」

听话?

我冷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是你买的机器人吗?是不是你顾少爷让我去哪我就去哪,让我不要做什么就不做什么,要占我便宜就乖乖躺好给你占便宜,你想让我这样听你的话,是吗?」

他居然笑出声来,然后看向我,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可以这么听话吗,可以的话我肯定会给你很多奖励。」

我气到无语,他是听不懂人话吗,以为他们家有两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我又不是他的奴婢。

我恼羞成怒地盯着他:「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好了。」

顾亦深开心地笑眯了眼,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里就好像有星星在绽放,露出他标准的八颗白牙。

我怀疑他真是有神经病,叫他去死还能笑这么开心。

「不然我们一起死好不好,你想在哪儿死,床上,还是浴室?」

流氓……

我觉得自己如果再跟他沟通下去,会得脑溢血,索性偏过头去,不再理他。

可是下一秒,他便将我的脸扳过来,与他面对面。

然后,大拇指轻轻在我的唇边摩挲,我看到他眼里的欲望越来越炙热,就在他的嘴唇再次要凑上来时,我轻轻开了口:

「顾亦深,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亲口答应的。」

我的话成功让他停止了下一步动作,看我的眼神也逐渐恢复清冷。

我自然知道,顾亦深还是那个骄傲自信、且高高在上的顾亦深,他的尊严不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前女友死缠烂打。

尤其是,主动跟他提分手的前女友,并且是他们家佣人的女儿。

他慢慢地放开了我,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冷漠。

他往后退开一步,将身上半松半散的浴袍解开,触及我一脸戒备的神情,丢给我一个无比嫌弃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一团垃圾,然后重新将身上的浴袍穿好。

「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自由,手中握着的牛奶杯也完好无损,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那条短裤也牢牢握在手里。

可是,想到他刚刚那个嫌恶的眼神,我的胸口就像被什么给堵住了,想出气却又没地方撒气。

顾亦深转身走到床边,拿起他刚才随意扔在一边的毛巾,继续擦拭着他的头发。

「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他下了逐客令。

我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就当被狗咬了。

然后打开门走出去,再将门关好。

下楼后,我来到洗手间整理一下头发,确定自己看不出任何不妥,才走到厨房

妈妈还在忙碌着,似乎在准备明天的菜肴。从菜品的丰盛程度来看,大概是顾太太又邀请了什么权贵人物来别墅吃饭。

不知不觉,妈妈在顾家已经工作了五年,我作为她的拖油瓶,在这里也已经待了四年。

我是在念高二的时候住进顾家的,彼时妈妈在顾家刚好工作一年,征得雇主同意后,妈妈决定将我带在身边,我当时的学校还是顾亦深的爸爸帮忙找好的。

不得不说,能遇到这么好的雇主非常难得,妈妈也一直非常感恩,工作一直尽心尽力。

顾亦深比我大一岁,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在念高三。

在我眼里,所谓的天骄之子大概说的就是顾亦深这种人了,长得好,家世好,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高知分子,还是家里的独生子。

简直就是完美人生的代表。

在我不认识他以前,还以为这样的人生只能出现在小说里。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顾亦深的那天,他刚打完球回家,穿着一套短袖运动服,满身的汗,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就像韩剧里的少年男主角。

跟他一比,我感觉自己有点像片场的丐帮群演。

后来的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一开始他对我爱理不理,到后面偶尔会说两句话,再后来聊得越来越多。

他父母一年到头都很忙,爸爸全世界各地出差、签合同,妈妈全国各地培训、演讲,家里平时除了他,就是佣人跟保姆,喔,还有园丁。

因为他们家很大,这边属于高档别墅区,每一栋都有单独的花园、泳池。

后来,顾亦深高中毕业,他的成绩十分不错,他父母为他安排了美国的一所常青藤大学,一切手续安排妥当,他却执意不肯去念,非要在国内念大学,为此,他爸爸气得整整三个月没和他说话。

再后来,我也高中毕业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和顾亦深之间升出一些暧昧的男女情感。

当然,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也明白我跟他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在我察觉出自己内心对顾亦深有一丝异样的情感后,我曾经很理智地与他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距离感。

然而,这种努力最后并没有成功。

在我刚刚进入大一的时候,我和顾亦深还是走在了一起,当然,是在双方父母皆不知情的情况下。

之后,便是一段非常甜蜜的时光,也差不多算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了。

看得出来,顾亦深在那个阶段也很开心,我们分享了很多小秘密,以及我们还没认识之前各自的生活插曲。

虽然在那之前,我们的生活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但他永远是那么兴致勃勃地听我讲述着,就好像在听什么精彩的故事会一样。

每到周末的晚上,他总会趁我给他送牛奶的时间,在房间里缠着我,我们拥抱,接吻……当然,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一是因为我有点害怕,二来,他每次都在尽力控制住自己。

那个时候的顾亦深简直是谦谦君子,与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但是,这世上再怎么轰轰烈烈的感情到最后也会归结于平淡。

再后来,就如同大多数年轻情侣的结局一样,我们分手了。

我们并没有很矫情地形同陌路,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即便平常都住在学校,周末也肯定会见面。

而且,我们是和平分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以为我们各自都能处理好自己的情感。

可是,我不明白,顾亦深为何突然转变了性格,变得一点都不像之前的那个他。

上个周末也是,我从学校回来,便看到他脸色臭得很。我跟他并不在同一所大学,一个礼拜没见面,按理来说,惹他生气的也不是我。

因为妈妈那天晚上比较忙,便吩咐我上楼。

自从和顾亦深分手之后,虽然我尽量避免跟他见面,但有些时候也不能太明显,否则会引起大人的怀疑。

推脱不过,我只得将妈妈已叠好的衣服送到顾亦深的房间。

结果,他就像变了个人,又好像积郁了很久的情绪,统统往我身上招揽,结局就跟今晚一样。

本以为过了一个礼拜,他的心情应该有所好转,谁知道反而变本加厉了。

莫非他在报复我?

因为一些原因,分手是我先提出来的,他的个性向来骄傲得很,有可能一时心里不平衡,所以才这样对我。

再或者他本来就是那种阴晴不定、且控制欲强的病娇型人格,只不过之前隐藏得很深罢了。

我叹了一口气,不再让自己想下去。

翌日,清晨。

洗漱完毕后,我来到厨房,泡了一杯柠檬茶。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自己这几天有点上火,脸上都开始冒痘痘了。

吧台上的手机传来信息。

我拿过来一看,是好朋友李晓发来的微信语音。

点开。

李晓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兴奋。

「宋央,跟你说个好消息,昨天下午你陪我一起去见的那个网友,早上发信息给我了,他约我晚上去恒大看电影,而且他还说,他的那个朋友想约你一起。」

我想起昨天见面的那两个男生,性格都还挺好的,对女生也很有礼貌,很绅士。

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不过,我现在没有什么心思交男朋友。

于是便回语音过去。

「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毕竟是网友,记得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几秒钟过后,信息又回复过来。

「央央,一起去嘛,他那个朋友条件挺好的啊,长得也挺帅,而且还是交大的高材生喔,这么优质的男生去哪里找,最主要的是,我感觉他对你挺有意思的,看他眼神就知道。」

我无语地摇摇头,李晓又开始冒充爱情专家了。

「我真不去了,你也知道我并不是很喜欢跟陌生男生打交道,大家又不熟,坐一块也不知道聊什么,尴尬得很。」

不久之后,手机又响了。

我叹口气,点开。

李晓开始了软磨硬泡。

「就一起去嘛,央央,你不去的话,就我跟他两个人也会很尴尬,四个人就不一样了,起码不会那么冷场,去吧去吧。」

我真是服了她。

没办法,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不好再继续推脱。

我只能妥协。

「那好吧,什么时候?」

李晓的声音格外开心。

「晚上七点,他订了安居汇韩式烤肉餐厅,吃完饭再去看电影,那就这么说定喽,不见不散。」

我发了一个 OK 的手势过去。

喝完那杯柠檬茶,正要回房间的时候,发现厨房门口赫然站着一个人。

身穿一件黑色 T 恤及灰色休闲裤的顾亦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就那么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安静了几秒。

我率先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顾亦深神色渐渐冷漠起来,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部制冷仪,让人从头到脚一阵凉意。

「云姨呢?」

同样,说出来的话也不带一丝温度。

他问的是我妈妈。

我下意识地环顾一下,从进来厨房,便没有看到过我妈妈。

「不知道,可能在外面吧。」

顾亦深冷冷地盯着我,就好像要把我额头上盯个洞出来。

我有些莫名其妙。

一大清早的,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

「我想吃培根薄饼,你跟云姨说一下。」

说完这句话,顾亦深便转身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顾亦深的性格是越来越难以捉摸,若他是个女孩子,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那个来了。

过了一会,妈妈回到厨房,带回来很多高档食材。

原来她早上跟司机大叔去超市采购了。

我告诉妈妈顾亦深想吃培根薄饼。

她二话没说,便开始忙碌起来。

妈妈的厨艺很好,不管中餐还是西餐,都难不倒她,而且做出来的菜品色、香、味俱全,无比美味。

这是她这么多年能在顾家立足的根本。

我瞧见妈妈带回来的那些食材里,有鱼子酱、松露、澳洲龙虾……等等。

看来今晚的客人一定很尊贵。

顾亦深的妈妈偶尔会在家里招待客人,那些人里面有些是教授,有些是某基金会主席,还有些是顾亦深爸爸的生意伙伴。

我突然想起,厨房的另外一位帮佣阿姨因家里有事,所以这两天请假。

那么下午,不就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厨房?

「妈妈,黄阿姨不是请假了,下午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妈妈点点头,笑着对我说道:

「应该可以,夫人说今天下午只有两位客人,想来也不会太忙。」

我放下心来。

别墅里偶尔招待的客人太多,妈妈她们忙不过来,我也会来厨房打打帮手。

久而久之,也颇得心应手。

傍晚时分。

我洗完头发,站在衣柜面前有点发愁。

穿 T 恤跟牛仔裤的话,会不会太简单了。

虽说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之间的约会,但好歹也要去餐厅吃饭,还得看电影,最好不要穿得太过朴素。

还是穿裙子吧。

我考虑再三,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色碎花连衣裙。

换上裙子之后,我又在外面套了件短款的紫色毛衣马甲。

随后,站在镜子前面打量。

简单大方,略显甜美。

裙子的长度在膝盖上面一点,不长不短刚刚好。

裙子是掐腰设计,也突显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不至于太出挑,也不会太老土。

好像米色系衣服挺适合我,显得肤色较白。

就在我纠结是要穿平底鞋还是小高跟的时候,妈妈推门走进来。

她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又注意到地上摆放的两双鞋。

先是有些意外,随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的女儿这是要出去约会吗?」

我耸耸肩,解释道:

「算不上约会,只是跟朋友吃个饭而已。」

我妈故意「喔」了一声,然后又问:

「那你那个朋友是男生吗?」

「有男生,但也有女生。」我老实回答。

妈妈笑了一下,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然后提醒我。

「我觉得你应该化点妆,女孩子嘛,脸上有点颜色会更好看。」

「是吗?」

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认真考虑她的建议。

我跟我妈的关系向来很好,大概是因为从小就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的关系。

无论我妈做什么工作,她都会想方设法地将我带在身边念书,从小学到大学。

最后,我听了妈妈的建议,化了一点淡妆。

果然,好看了很多。

房子外面似乎传来汽笛声。

应该是夫人回来了。

我和妈妈赶紧走出房间,来到大厅外面。

果然是顾亦深的妈妈回来了。

同顾夫人一同走下车的,还有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士。

那位女士穿着十分简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白色珍珠项链。

虽年近不惑,却依旧身姿苗条。

气质方面就更别说了,雍容华贵,举手投足便能给人一种高贵典雅的感觉。

紧接着,车后座又下来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大约二十岁左右,五官精致,长得很是漂亮,身材也高挑,穿着一条白色公主裙。

顾夫人见到我和妈妈,便对我们温和地笑笑。

随后亲切地询问我:「央央,今天周六,你没出去玩吗?」

我礼貌地回应她一个笑容,才大大方方地回道:「还没到时候,同学约了我晚上看电影。」

「原来是这样。」

她点点头,又转过头问妈妈:

「对了,佩云,怎么没有看到亦深,家里来客人,他不会又跑出去了吧?」

「没有,亦深少爷刚刚还在楼上的。」

妈妈平常很喜欢叫顾亦深为少爷。

我有时候觉得很好笑,有时候又替顾亦深感到尴尬,因为他至少跟我妈说了不下十次,让我妈不要叫他「少爷」,直接叫他顾亦深就好。

但是我妈一直都没改过口来。

「没出去就好。」

顾夫人随后吩咐平时负责打扫的桂姨,去叫顾亦深下来。

待客人在沙发上坐定之后,妈妈便开始奉茶。

没多久,顾大少爷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

「亦深,天还没黑,你终于舍得下楼了。」

顾夫人语气嗔怪,但字里行间却无不透露着宠溺。

「这就是你们家亦深?」

那位贵妇人神色喜爱,仿佛看见的是自己儿子。

「长的可真是帅气,这身高超过一米八了吧,明敏,想不到你生了个这么好看的儿子,不去拍电影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家儿子,顾夫人自是开心的,但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谦虚回道:

「修雯,你可别夸他了,一会儿他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对了,亦深,你还记得修雯阿姨吗,你以前经常去她们家吃饭的,这是修雯阿姨的女儿爱洛,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可喜欢在一起玩呢。」

「修雯阿姨好。」顾亦深彬彬有礼地向对方问好。

在长辈面前,他一向都表现得很有礼貌。

那个叫爱洛的女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隐隐浮现出羞涩的笑意。

「亦深哥哥,好久没见。」

顾亦深回复对方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久没见。」

两个长辈十分默契地看着这一对,脸上都露出欣慰的表情。

顾夫人感叹道:

「一晃十多年没见,孩子们都长大了。」

那位叫修雯的夫人显然也感同身受:

「谁说不是呢,我们也老了。」

看着这明显的相亲阵容,我默默地退到厨房。

顾亦深的运气还挺好的。

那个女生长得那么漂亮,家世方面应该也跟他们顾家差不多。

而且从刚才聊天的过程中可以听出来,俩人小时候应该是认识的,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如此完美无缺的对象,都被他遇到了。

我自嘲地笑笑。

……

没过多久,晚宴开始。

因为客人不多,大多菜品都已事先准备好,也没什么好忙的。

妈妈一个人应该可以应付过来。

我看看时间,时钟指向六点半,差不多也该出门了。

「妈妈,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我再次跟妈妈确认道。

「真的不用,你快跟同学出去玩吧,万一迟到就不好了。」

妈妈无奈地看着我,催促道。

我点点头,准备去房间拿包包出发。

刚走出厨房,却听见一个声音传来。

「宋央,帮我倒杯水。」

我循声望去。

长长的大理石餐桌尽头,顾亦深优雅地靠在真皮餐椅上,及时叫住了我。

就好像他早已在那守株待兔一样。

妈妈听到顾亦深的声音之后,立刻走出厨房,耐心问道:

「亦深少爷,你要喝什么水,我帮你倒。」

「白开水就好,宋央,你帮我拿过来。」

顾亦深说完这句话,便扭过头去。

那个叫爱洛的女生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表情看起来都很愉悦。

站在厨房门口的妈妈和我,面面相觑。

稍后,妈妈从厨房的玻璃壶中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托盘上递给我。

「央央,你把这杯水给亦深少爷端过去再出门,乖哈。」

我接过托盘,勉强朝妈妈笑笑,示意没关系。

走到餐桌边,将杯子拿给顾亦深。

他没有看我,不疾不徐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我正要转身。

「我要的是冰水。」

顾亦深叫住了我。

我有点不大明白,他刚才说的明明就是白开水。

「你刚刚不是说白开水吗?」

「我要的是加冰的白开水。」

他语气笃定。

难道我听错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回到厨房,再帮他换了一杯加冰的白开水。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见他并没有提出异议,我准备离去。

却见顾亦深轻轻摇晃一下杯子里的冰块,又开口道:

「帮我拿根吸管。」

我有些恼火,很是生气地瞪着他,压低声音道:

「顾亦深,你存心的对不对。」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而是转过头去,继续跟旁边的女生说话。

「爱洛,你刚说你在墨尔本念的什么专业?」

两个人颇为尽兴地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非常投机,完全将我晾在一边。

我沉默地转过身,走回厨房,在橱柜里找到一包全新的、未开封的吸管。

再次回到餐桌,放到顾亦深面前。

他将包装袋打开,拿出一根吸管放进杯子里。

这次,我没有动作。

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果然,他喝了一口,又道:

「冰水的味道太淡了,帮我切两片柠檬放里面。」

我冷笑一声。

顾夫人在这里,加上客人也还在用餐,我自然不会随意冲顾亦深发火。

面无表情地将杯子拿进厨房,切开半个柠檬,然后放了两片到杯子里。

再一次放到他面前。

「帮我放蜂蜜了吗?」

顾亦深看也没看,接着问道。

爱洛终于发现我们俩人之间有些不对劲,看了看顾亦深,又看了看我,眼神渐渐变得迷惑不解。

就连对面一直在聊着过往话题的顾夫人与她的朋友,也开始将目光向我们这边驻足。

我的神色有些慌乱。

心中却变得悲凉起来。

很好玩吗,顾亦深?

把我当成白痴一样地耍,很好玩对不对?

反正我只是你们家佣人的女儿。

我的尊严在你们这样的人面前,一文钱也不值。

我懒得再理他了,平静地说道:

「你爱喝不喝。」

说完以后,也不管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头也不回地来到房间,拿上包包和手机便出门了。

等我到达安居汇那家韩式烤肉店的时候,李晓她们三人早已经点好菜在等我。

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别人久等,我很是不好意思。

那个叫李承泽的男生很体贴地宽慰我。

「没关系,宋央同学,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

随后,他细心地将菜单放到我面前,问我想吃什么。

我其实并没有很饿,见对方好意难却,便象征性地点了两个青菜。

经过昨日后,李晓和她的那位网友明显升温很多,两人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话题就没有间断过。

我和李承泽看着他们二人皆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不觉都有些感慨。

相视一笑。

「宋央同学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李承泽率先问我道。

论起我平时的爱好,跟其他女生都差不多,无非是看书、追剧、逛街、运动之类的。

我随便捡了两样说出来,之后又问他。

「你呢?」

话匣子打开,气氛就没那么冷了。

李承泽属于那种斯文内敛的男生,长得眉清目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就很儒雅。

他今年大三,在一所知名大学念法律系,妥妥的一枚学霸。

虽然性格内秀,但知识量却很丰富,说起话来也很风趣幽默,总之,和他聊天不失为一件愉快的事情。

吃过晚饭后,我们四个人又去看了一场最近刚刚上映的电影。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上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还是跟顾亦深在一起。

因为害怕妈妈发现我和顾亦深在谈恋爱,在家时,我从来不敢和他有过多接触。

后来,我们开始偷偷摸摸地在外面约会。

顾亦深 18 岁时就考取了驾照,他爸爸送给他一辆很名贵的小车,这辆车大大方便了我们。

一般情况下,我们会提前做好攻略,等到周末,他就开车带着我去各种各样的旅游景点打卡,只要不太远的。

到了晚上,就会去到各个夜市,尝遍所有美食。

偶尔也会去电影院看场电影。

我们会特地选个比较偏僻的位置,一边看电影,一边说着悄悄话。

然后,肆意地接吻,安全不介意对方嘴里刚刚吃过零食。

即使坐在相邻的两张椅子上,却依旧靠得很近,十指紧扣。

我们曾经那么相爱,形影不离,简直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情。

然而……

事过境迁。

我摇了摇头,试图甩开以前的回忆,专心地盯着大屏幕。

李晓喝了一口可乐,悄悄凑在我耳边道:

「怎么样,我就说这个李承泽对你有意思,你还不相信,一会儿你们俩把微信加上,多好的潜力股啊,可千万别错过了。」

我略略扶额,生怕旁边的李承泽会听到。

李晓自大一开始,就热衷于为自己找一个潜力股男友。

她的目标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然后在家当全职太太,她负责貌美如花,丈夫负责赚钱养家。

这回看来,她的愿望应该算是有些眉头了。

等到电影散场,已是十点半。

李承泽很绅士地提出送我回家,我正要拒绝,却看见李晓不停地朝我挤眉弄眼,嘴里说着唇语。

我居然还看懂了。

「记得加微信。」

……

最后,我和李承泽还是一起坐上了一辆计程车。

途中,他果然问起我的社交账号。

就当多一个朋友。

或者,我确实应该谈一场新的恋爱。

李承泽的条件足够优秀,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于是,我们互相加上了对方的社交账号。

我自然不能让李承泽送我到顾家别墅的门牌号前,当车辆行驶在别墅小区附近的一个公交站牌时,我适时叫住了司机。

李承泽大约也能理解,很体贴地帮我打开车门,送我下车。

「今天谢谢你的晚餐,也谢谢你的电影。」

我礼貌地朝他笑笑,语气温柔。

「不用客气。」他的语气有些腼腆,眼里却是眸光璀璨。「那么,我们下次再约。」

「好。」

我朝他挥挥手。

车辆离去,我慢慢走回顾家。

抬头看看天空。

今晚星光灿烂,想来明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看来人确实应该多交些朋友。

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过去的。

打开庭院大门,别墅的二楼依旧是灯火明亮。

顾太太的客人应该还没回去,今晚必定是住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妈妈忙完没有。

我穿过别墅前院,来到后院,正准备回房间换衣服洗澡。

却看见花园的长椅那边,似有一明一灭的星火。

我有些好奇。

莫非司机大叔还没睡,这么晚了还在那里抽烟。

走到长椅前,我才看清楚。

抽烟的人居然是顾亦深。

我有些惊讶,竟不知道他何时学会了抽烟。

看看地上,零零散散的有五六个烟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在这抽的。

四周一片寂静。

我本来不想理他,转身走了两步之后,还是停下来,问道:

「顾亦深,你在这干嘛?」

顾亦深吸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扔在地上,神色清冷地看着我。

「这里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算我多嘴。

我摇摇头,转身离去,却听见他淡淡的声音继续在身后响起。

「去约会了?」

我停下脚步,又看向他。

顾亦深闲闲靠在长椅上,自带一种倨傲衿贵的气场,就好像我是他们家的粗使丫头,而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也对,现实本就如此。

我可不就是他们家的丫鬟嘛。

「没错。」

我也不打算跟他藏着掖着,索性大方承认。

如此坦白的态度并没有换来他的好脸。

顾亦深眉峰紧蹙,眼神凌厉地朝我直射过来,一抹浓浓的鄙夷与蔑视瞬间在他脸上呈现,竟仿佛对我带着恨意。

我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

稍后一转念。

奇怪,我为什么表现出一副被他捉奸在场的模样。

他是我的什么人?

我跟任何人约会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就算我是去约会又怎么样,顾亦深,你今天还相亲了呢?」

我有条有理地反驳。

顾亦深看着我,态度似缓和下来,眼里不知怎么变得亮晶晶的。

他起身朝我走来,嘴角略扬:

「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

我看着他,脸上恢复正色。

我想我和顾亦深两个人,确实应该好好谈谈。

「我没有吃醋,顾亦深,真的。那个叫爱洛的女生,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跟你在一起特别的般配,简直就是郎才女貌。我们俩以前确实在一起过,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都翻篇了,生活就应该往前看不是吗。从今以后,你有你的美妙伴侣,我也有我的恋爱要谈。我们都理智一点,和平相处不好吗?」

「理智一点?」

顾亦深嗤笑一声,仿佛我讲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宋央,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的脑部构造,你昨天见面的那个眼镜男,他是长得比我好?还是家世比我好?抑或者……吻技比我好?只要不是脑子里有坑的女人,都会选择我而不是他。」

顾大少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毒舌。

不过,我最讨厌他这样自以为是的态度,就好像他顾亦深有多了不起,任何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既然他不想好好谈,我也不愿浪费表情。

「你还真猜对了,人家的吻技确实比你好。」

我故意露出一个笑容,气死他不偿命。

也许是因为太过了解,我跟他都知道如何去攻击对方的弱点。

「你跟他接吻了?」

如我所料。

只是刹那之间,顾亦深的眼里就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这跟你没关系。」

我冷冷地与他对峙。

然而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顾亦深像一只狂怒的野兽,猛然拽住我的一只胳膊,将我拉到旁边那间漆黑的工具房里。

手臂冷不丁被他猛然一拉,简直就快脱臼一样,痛得我直吸气。

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我完全挣脱不掉,只能气愤地瞪着他。

「顾亦深,你疯了。」

他对我的话置之不理,死死将我压在墙壁上。

黑暗中,我们都互相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但我知道,此刻的顾亦深已经处在爆发边缘。

我有些后悔,刚才不该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而与他针锋相对。

「我确实疯了,宋央。」

顾亦深低声叫着我的名字,语气冰冷,一只手紧紧卡在我的脖子上,使我动弹不得。

然后……一寸……一寸地发力。

我开始痛苦地咳嗽。

双手使劲地去掰开他的手指,可毫无用处。

我这才意识到,男女之间的力量有多悬殊。

而且,顾亦深从小练习跆拳道,我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的手愈发用力。

我感觉自己就快死掉。

这一刻,我真的怀疑他会掐死我。

只能拼命地挣扎,开始手脚并用,不停地踢他。

「他吻了你哪里,脸?耳垂?还是嘴唇……」

顾亦深极为阴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愤恨,就好像我是他的世仇。

我下意识摇头,从口腔里挤出几个字。

「我……没……有。」

大概是察觉到,我真的快要被他掐死了。

顾亦深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掌。

我一只手按住胸口,不可抑制地大声咳嗽起来,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般。

一段时间过后,我感觉自己终于好了一点。

我有些害怕地看着顾亦深,今晚的他,就好像丧失了理智。

我得离开这儿。

这个念头在心里刚刚升起,便被我付诸了行动。

我猛然起身,正要往门口冲去。

却被顾亦深毫不费力地拽回来。

黑暗中,他准确无误地搜寻到我的嘴唇,用力地吻下去。

粗暴,蛮横……

就好像要把我按到墙壁里面去。

我拼尽全力地左右逃避,却换来他更恶劣的行径。

顾亦深开始脱我的衣物。

我真的有些慌了,惶恐地叫出他的名字。

「顾亦深。」

他不为所动,我上身的那件小马甲轻而易举被他从头上套了出来。

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想逃离,想尖叫……

可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此时此刻,顾夫人和她的客人皆在前院二楼,一旦引来别人的注意,纵使我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我猛然用力咬住他的嘴唇,一股咸腥的液体同时在我们嘴里蔓延开来。

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我眼里掉落。

顾亦深终于停止他的动作。

黑暗中,我们犹如两只双双落败的困兽。

彼此只剩下呼吸可闻。

良久,顾亦深阴鸷的声音响起。

「宋央,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不然的话,我会带着你一起坠入地狱。」

他的话让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随后,他沉默地离去。

我瘫倒在地。

……

周日。

起床之后,我决定了一件事情。

不能在顾家住下去了,我必须搬出去。

妈妈肯定会问起缘由,我得想个完美的理由,才能避免引起她的怀疑。

得想个什么理由呢?

整个上午,我都不敢去客厅以及前院,就连妈妈叫我去吃早餐,我都找了个借口说不饿。

我害怕遇到顾亦深,我不明白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昨晚那个几近疯狂的他,又想到他说的那句「要带我一起坠入地狱」,我莫名有些后怕。

他已经变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顾亦深。

直到午餐时间,实在不能再继续待在房间里了。

我来到厨房,妈妈正在整理餐具。

客厅里静悄悄的。

「妈妈,别墅的客人呢?」我问道。

「她们早上就已经回去了。」

妈妈帮我端过来一份意面以及水果沙拉,语气不满:

「央央,你怎么又不吃早餐,该不会又在减肥吧,经常不吃早餐对身体可不好,你在学校千万别这样……」

「妈妈,」我打断她,「夫人出去了吗,顾亦深呢?」

妈妈有些奇怪。

「夫人和亦深少爷都出去了,王司机刚刚才送他们出去,好像是去商场了吧,你有事吗?」

顾亦深不在,这会儿刚好。

我没心思吃东西,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妈妈说才好。

「那个……妈妈,我打算搬出去住,跟我同学她们几个,都是女生,你觉得怎么样?」

我妈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意外地看着我,手上整理的工作也停下来。

「央央,你要搬出去住吗,为什么?」

「恩……」

我挠了挠额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觉得我都这么大了,也应该要自立一些,总不能一直住在人家家里吧。」

妈妈品味着我话里的意思,迟疑一会,问道:

「是不是夫人说了什么,还是亦深少爷……」

我赶紧摇摇头否认。

「没有那回事,就……我昨晚不是跟朋友出去看电影吗,然后别人送我回来,还以为我住在这里,我可不想让人家以为我是富家女……老是解释很麻烦的嘛,而且……万一我以后交了男朋友,住在这里多不方便。」

我也不知怎么,急中生智就想出了这么一个理由。

还好妈妈似乎相信了,很是开心地看着我。

「你要交男朋友了吗?他是哪里人?是学生吗?为人怎么样?怎么不带回来给妈妈瞧瞧?」

我有些汗颜。

「哪有那么快,我们才刚刚认识,只是在了解的阶段。」

「这样啊。」

妈妈点点头,思量一番后。

「如果你觉得住在这实在不方便的话,那就搬吧。」

我见妈妈同意,心里不由轻松了一下,却又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央央,你交男朋友妈妈没意见,不过你们平常出去的话,你是女孩子,记得要做好措施,毕竟你可还在念书,万一……那个啥就不好了。」

愣了一圈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妈到底讲的啥。

晕倒。

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妈,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我自己知道。对了,我现在去收拾东西,待会好叫车。」

「今天就要搬吗?」我妈吃了一惊。

我点点头。

当然是今天就搬,而且要越快越好,趁顾亦深还没有回来。

因为平常都住校,那些常穿的衣服跟鞋子都在学校里面,所以我要带的东西也并不多,两个行李箱差不多就装满了。

至于那些大件的,不方便携带的,到时候在网上买好了。

整理完毕后,我便在打车软件上叫好车辆。

妈妈和我将两个行李箱拖到大门口的门牌号下。

她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搞得这么仓促,午饭也不吃。

「要不等夫人回来告个别吧,万一她问起……」

「没事,妈妈你帮我跟夫人说一声好了。」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车,生怕顾亦深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要不然麻烦大了。

按照他昨晚那个脾气,我真不确定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出来,可能会追杀我也不一定。

……

搬离顾家别墅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甚至后悔没有早点搬出来。

至于找房子的事情我并不是很着急,反正周一到周末我都可以住学校,只要能在放暑假前找到就好了。

李晓和她的那位网恋对象已经正式确定为男女朋友关系,我感叹于她的神速。

而李承泽也开始约我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我想他应该是有点喜欢我的。

而我对他并没有排斥的感觉,目前而言,算是平稳发展的状态。

周末的时间一空下来,我开始想着要不要找个兼职。

大一的时候,我在酒吧里兼职过一段时间的服务员,后面和顾亦深在一起后,他觉得酒吧环境太复杂,不同意我继续在那里上班。

再后来,我就没做过兼职了。

我平时花销不多,零花钱基本上是够用的。

妈妈差不多每个月都会给我生活费。

和顾亦深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动不动就给我转账或者发红包。

只要他一出手,转账金额差不多是妈妈半年加起来给我零花钱的总和,实在是超出能接受的范围。

我自然不会点接受。

后面,他学聪明了,开始发红包。

红包金额设置有限,每次不过几百块,我偶尔也会点,然后给他发过去一个「谢谢金主爸爸」的表情。

他总是会回复我一个得意的表情。

旁边的李晓推了推我,询问我兼职找得怎么样了。

我收回思绪,点点头:「找到了,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

「对了,你和李承泽发展得怎么样了?」

李晓又问道。

「还在慢慢了解,反正顺其自然吧。」我拿过书本翻了翻。

李晓有些奇怪地盯着我,脸上带着浓浓的八卦。

「老实说,宋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怎么感觉你对李承泽并不是很上心啊。」

我有些好笑。

「我要怎么上心,像你那样三下五除二将人拿下,然后宣示主权吗?」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没错,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凡事都讲求效率,早点享受女朋友的特权不好吗?」

「可我觉得享受单身也挺好的。」

李晓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真朽木不可雕,单身有啥可享受的,都已经享受二十几年了,享受男人才是正经。」

教室里人来人往,如此豪言壮语自然引来别人侧目。

我真想装作不认识她。

……

转眼,已经两个月过去,很快就要放暑假了。

不得不开始着手找房子。

我的预算并不高,但又想找到稍微干净点、且光线明亮的房子,就不得不费一番力气。

接连腾出两个周末去看房,觉得那些房子实在是差强人意。

周四。

下午没有课,我准备回顾家一趟。

因为前两天妈妈打电话,说帮我准备了一些下饭的泡菜,让我抽空去拿一下。

我已经搬出来两个多月,想着回去看下妈妈。

再说,应该不会那么凑巧顾亦深下午也没课,也回家了吧。

还好,那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妈妈一个劲地唠叨。

「央央,你怎么看起来又瘦了,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些泡菜,用来下饭、吃面条最好了,不吃的时候你就放冰箱。」

「对了,你租房的地方有冰箱吗,没有的话妈妈给你钱,你买一个吧,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尝了尝那些泡菜,确实美味又可口,味道好得不得了。

我一个劲地点头,拍着马屁。

「知道啦妈妈,我会好好吃饭的,果然还是您做的泡菜最香了,这世上应该没有比您做饭更好吃的人了。」

「是吗?」妈妈若有所思,勉强笑了笑,「我先找几个空盒子来装泡菜,你在这等一下。」

「恩。」我点点头。

没过一会,和妈妈一起在厨房工作的黄阿姨走进来。

「央央回来啦。」她跟我打招呼。

「黄阿姨好,」我朝她笑笑。

「你妈妈没在厨房吗?」黄阿姨在厨房里环视了一圈。

「喔,她去房间拿几个盒子来装泡菜。」我看黄阿姨神色郁结,便问她:「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明天周末,亦深少爷该回来了,就想问问你妈妈,周末要准备哪些食物。」

我有些奇怪。

「顾亦深不是明天才回来吗,不用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吧,到时候他吃什么再做不就好了。」

对方叹了一口气,表情显得很是无奈。

「也不知道亦深最近是怎么了,口味挑剔得很,做什么给他都不满意,中餐、西餐、日式料理,每次都是吃两口就不吃了,有时候尝了一丁点连盘子都推了,唉,真难伺候。」

我的脸色微滞,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冷下来,就好像迎面吹过来一阵寒风。

黄阿姨还在继续抱怨着:

「上个周六,顾先生和顾太太都回家了。结果到晚餐时间,亦深少爷就喝了一杯酸奶,盘子里的牛排跟意面动都没动。我私下里听到顾先生跟太太说,如果饭菜再不合亦深少爷的胃口,就换下厨师。这不……」

说到这里,黄阿姨惆怅地摇了摇头,语气有点不舍。

「司机老王说,顾太太已经开始让他在中介市场寻找持证的厨师,估计我和你妈妈在这里也做不了多久了。」

我的手隐隐有些发抖,脑子里面嗡嗡作响。

心里的愤怒简直快要破腔而出。

顾亦深……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妈妈。

我妈妈平日里对他那么好,几乎是绞尽脑汁在钻研菜谱,想尽办法只为满足他的一日三餐。

他竟然变得如果卑劣,只是为了要报复我。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做得如此过分。

我神色木然地拿出手机。

动作机械地翻开通讯录,找出顾亦深的号码。

久久地盯着那个界面。

我很想要当场拨过去,不计后果地、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对待我妈妈。

又凭什么这样对待我。

可是。

最终还是没有拨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学校,又怎么挨完这一天。

然后,终于挨到第二天的晚上。

李承泽发信息过来,约我明天上午去看画展。

我回复过去,这两天都没时间。

之后打车再次回到顾家别墅。

妈妈正一边做着料理,一边榨着果汁,台面上堆满了食材。

见到我有些惊讶,「怎么没听你说今天要回来?」

「妈妈,顾亦深回来了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亦深少爷吗,王司机刚刚才接回来。」

大约是见我脸色不好,她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吗?」

我摇摇头道:「没事。」

妈妈将榨好的果汁倒了一杯,放在托盘上。

我走过去拿起来,「我去拿给顾亦深。」

「不用了,」她朝我笑笑,又摇摇头,「亦深少爷最近脾气不好,还是妈妈去好了。」

我固执地拿过来,语气淡淡:「没事。」

走到二楼,来到顾亦深的房门前。

我尽力圧制住内心的怒火,重重地在门上敲了两声。

「进来。」

里面很快传来回应。

推门进去。

顾亦深果然是刚回来,都还没来得及整理他包里的东西。

在原地站了两秒,我才走过去,将手里的果汁放到电脑桌前。

他正拿着两本书籍,也放到了电脑桌上。

看见是我,他的表情并没有多意外,就好像料定我会出现一样。

我冷冷地注视着他,开门见山。

「顾亦深,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并没有看我,慢条斯理地继续整理着包里的东西,态度怡然,语气凉薄:

「你指哪件事?」

明知故问。

我真想撕下他虚伪的面具。

「你故意刁难我妈妈的对不对,让她在你们顾家待不下去,好让我乖乖回来向你求饶。」

他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的挑衅十分明显,睥睨着我。

「原来你知道,不过你这态度跟乖乖求饶可相去甚远。」

我简直气得牙痒痒,不知道如何反击他才好。

「你真是卑鄙无耻。」

「谢谢。」

他轻松地回道,看了一眼我端过来的果汁,尝了一口又放下,摇摇头。

「云姨榨果汁的技术也越来越差了,你拿下去吧,就说我不喝。」

我恨不得将那杯果汁全部泼到他的脸上。

念头一起。

下一秒,我便伸手将那杯果汁拿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往他脸泼去。

「哗」的一声。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顾亦深的下巴,迅速流淌下来,随后滴到他的身上,以及地上。

就连他身后的电脑桌、书本上都溅过去不少。

虽然被泼了一脸,但顾亦深表情平静。

我依旧不解恨,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我会告诉我妈,你已经喝掉了,一滴不剩。」

触及我冷漠的眼神,他的脸上似闪过一些无奈。

随后,拿过桌面上的抽纸,慢慢将脸上擦干净。

「好。」他回道。

我拿过托盘,也不去管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的绿色液体,让他自己去打扫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最后一次问他。

「搬回来。」他回答得很干脆。

答案早已在我预料之中。

「不可能。」我的语气亦是斩钉截铁。

他的唇角泛起哂笑,就好像瞬间带上了那一张冷漠阴郁的面具,深刻英挺的五官看起来更加冷峻。

凌厉如箭的目光也朝我直射过来。

「宋央,这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如果你执意不听,那么后果自负。」

我已经受够了他的威胁,管他什么后果,统统给我滚到天边去。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顾亦深自然没有吃晚饭。

妈妈忙完之后回到房间,一脸心事重重。

听她说,晚上黄阿姨把晚餐送到顾亦深房间,碰巧遇到他心情不好,餐盘都摔了,杯子碟子摔得到处都是,把黄阿姨都吓了一跳。

「你黄阿姨说,不知道亦深少爷是不是最近失恋了,所以脾气才这么不好,他以前多有礼貌,现在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心无波澜地听着。

大不了妈妈不在顾家做事,然后回老家去。

再过两年,我就毕业。

就可以工作,可以赚钱养家。

到那个时候,妈妈也就能轻松一些。

我心里如此盘算着,倒也不是很焦虑了。

第二天亦是如此。

顾亦深没吃早餐,上午开车出去,到晚上才回来,还带回来几个朋友。

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可能是同学。

妈妈和黄阿姨赶紧过去,热心地询问他们要吃什么。

顾亦深语气很冷淡:

「不用了云姨,我们刚才叫了外卖,一会就到了。」

之后,便不理会她们两个,一群人开始在会客室里打游戏。

看得出来,妈妈和黄阿姨神情很是沮丧。

要知道,以前每次顾亦深有朋友过来家里,她们俩都会准备一大堆食物招待大家,别提吃得有多开心。

而现在,对方宁肯吃外卖也不再让她们俩准备食物了。

我走进厨房,看见妈妈正郁郁寡欢地看着报纸,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好奇地走过去。

上面居然是整版的招工信息。

「妈妈,你在干嘛?」

她慌忙藏起报纸,神色掩饰:「没什么,我就是随便看看。」

「给我看一下,你圈的什么?」

我不顾妈妈躲闪的动作,拿过报纸。

报纸上的很多招聘信息都被红笔画了圈,而那些被圈起来的工作无非就是家政、保洁员、病床护理、甚至环卫工。

还有一个,上面写着「公共厕所打扫员」居然也被圈了起来。

「妈……」

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说什么。

妈妈看着我,神色有些难为情。

「央央,我就随便看看的,你别担心,妈妈没事。」

心里不免升起一抹悲凉。

看来我之前是太天真了,如果被顾家解雇,妈妈肯定是不会回去老家的。

为了照顾我,她一定会留在这边继续找下一个工作。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劳动妇女,且已经年过四十,没有任何文凭,也没有一技之长,就只会做饭。

她去哪里找到比现在还称心如意且得心应手的工作呢?

整件事情的起因是我,做错事的也是我,妈妈没有任何过错,为什么要让她来承担后果。

理应是我才对。

真是可笑,我昨晚还对顾亦深说了那么铿锵有力的话。

可这会儿,我就已经想要去向他妥协,向他投降。

人生还真是讽刺。

顾亦深的那群朋友打游戏打到很晚,快到十点的时候,才各自去睡觉。

顾家别墅的客房有很多,他们那些人也不是第一次过来,找房间睡觉都是轻车熟路的。

因为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吃宵夜,妈妈和黄阿姨一直都没睡。

直到散场,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然后走进会客室,开始打扫卫生。

我也跟着过去帮忙。

桌子上,以及地面上一片狼藉,没吃完的外卖、易拉罐、啤酒瓶,乱扔一气。

隐隐约约一股烟草气息。

顾亦深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我认识他时,还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少年。

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会抽烟、会喝酒的男人了。

黄阿姨看着满地空酒瓶,脸上很是心痛,语气关切:

「亦深,你们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很伤身体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唉哟,这可不是好习惯。」

黄阿姨在顾家做事的时间比我妈妈还要久,她差不多是看着顾亦深长大的,平时对他就像对自己孩子一样。

顾亦深听她这样说,便掐灭了烟头,放进烟灰缸。

「亦深少爷,你最近是不是失恋了,所以心情才这么不好。」

黄阿姨神色发愁,终于忍不住发出她心里的那个问号。

对方笑了一下,然后在大班椅上坐下来。

「怎么,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真的是这样?」

黄阿姨瞪大眼睛,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又像是很荒诞一样。

就好像她们家顾亦深这样的男人也能被甩,这世界简直没了天理一样。

语调也变得格外气愤。

「究竟是哪个臭丫头害得你这样,我真想看看她长得啥样,然后把她的头发全部给揪下来。」

顾亦深若有似无地朝我看过来,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也挺想看看她被人揪住头发的样子。」

黄阿姨郁闷地叹口气,继而又开导他:

「亦深少爷,你还年轻,这种事情得想开一点,不是有一句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只要随便招一招手,大把的女孩子跟着你跑,千万别再为了这件事自暴自弃,伤了身体划不来的。」

顾亦深耐心听完她的劝导,点点头。

「我知道了,黄阿姨。」

我和妈妈将地上的空瓶全部归类到一起,又将桌面清理干净。

妈妈似想到什么,询问顾亦深:

「亦深少爷,要不要我去帮你煮点醒酒汤?」

「不用了。」

对方语气一下变得很冷,甚至看都没有看我们,随后又道:

「黄阿姨,你去帮我煮。」

室内一片安静。

黄阿姨看了看顾亦深,又看了看妈妈,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妈妈的脸色变得煞白。

想来是明白过来,顾亦深在针对她。

我看到妈妈嘴唇微张,可能是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最后,终究是没有开口。

她自然不明白,当初那个张口闭口喊着她「云姨」的那个少年,为什么今日会对她如此冷漠。

都是因为她的女儿。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够浑身无力地看着她,心生颓然。

翌日。

清早。

我在顾亦深每次晨练的路口,安静地等着他。

没多久,便看到那个颀长的身姿。

跑了一身的汗,他看起来精神十足。

栗色头发在阳光下倍显清新,深刻立体的五官,有如工匠悉心雕刻出来般完美无缺。

整个人就像是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漫画少年。

我挡住他的去路。

他摘下耳机,看向我。

「顾亦深,」我平静说道:「我答应你,搬回来住。」

他的语气也很平静:「一会儿我叫王叔去你学校把东西拿回来。」

「不用这么快,反正放暑假之前我会搬回来。」

他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最迟今天中午,宋央,我要见到你的行李。」

说风就是雨,难道我不用跟妈妈解释吗?

再说,我也用不着王叔去给我搬行李。

三人成虎,万一传到顾先生和顾太太那里,我要怎么说得清楚。

我真讨厌这种他说东,我便不能往西的感觉。

以为他在演霸道总裁吗?

「今天不可能,要不然下个周末,我说到做到。」

「今天,中午。」他寸土不让。

「顾亦深。」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挫败感,绝望地问他:

「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和我睡觉吗?我答应你,今晚还是明晚,只要你肯放过我和我妈妈……」

「那就今晚,可以吗?」他打断我。

「可以。」

我毫不犹豫,几乎是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

顾亦深的眸底渐渐收紧,幽黑深邃的瞳孔像蒙上了一层冰霜,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阴冷绝然的气场。

「宋央,你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告诉你,你若端着我还有几分兴趣,可当你主动开始爬床,我只觉得恶心不已。」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

主动爬床?

究竟是谁把我逼成这样的,难道是我自己吗?

我泛出冷笑,不甘示弱地回击:

「所以呢,顾少爷是比较喜欢玩欲擒故纵这一套吗,送上门的没兴趣,非得让人吊着你?只要你开心,什么角色我都可以配合你。」

很好,我们都变成了对方讨厌的模样。

再过不久,或许就能把以前的情分磨灭得一干二净。

顾亦深眼神凛冽,重新戴上耳机。

很明显,他已经不打算再跟我讨论下去。

「我再说一次,宋央,今天中午,你看着办。」

……

就这样,我重新搬回了顾家别墅。

顾亦深的一日三餐恢复正常,妈妈和黄阿姨都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我搬出去又搬进来,加上顾亦深阴晴不定的脾气,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引起妈妈的怀疑。

虽然在那之后,我尽量减少跟顾亦深接触,但随着暑假的到来,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碰面在所难免。

再后来,我发现纯粹是自己多虑了。

顾亦深根本不会理会我,即使偶尔在厨房碰到,也只当我是透明人。

对于这样的情况,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平日里该干嘛就干嘛,也不用刻意避讳他了。

李承泽有时候会约我出去看电影,因为他是本地人,我们见面很方便。

妈妈旁敲侧击问过李承泽的家庭情况,我大概说了一些,她似乎觉得很满意,让我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她瞧瞧。

我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解释,我和李承泽还并没有正式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何况大学里谈的恋爱也不一定会靠谱,人生变数那么多,还是不要随便见家长比较好。

顾亦深和那个叫爱洛的女生倒是发展得挺平稳,两人似乎已经处在约会阶段,经常会在别墅里面看到他们两人出双入对。

一天晚上,妈妈叠好一堆衣服,让我送去顾亦深的房间。

我下意识要拒绝,后面想想顾亦深最近对我的冷淡,加上他和爱洛两个人应该也在热恋期,实在没必要弄得如此矫情,于是便答应了。

推门进去房间时,音乐正舒缓地播放着。

我有些意外,爱洛居然也在,手里拿着 iPad,正和顾亦深聊着什么,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我感觉自己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可也不好掉头就走,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将手里的衣服放在床尾凳上,随后转身离开。

「那个……」爱洛突然抬头看向我,「你叫宋央对不对?」

我有些愕然,反应过来后,点点头:「是的。」

对方唇角勾起,笑意微微,很客套的语气:「可以帮我带一杯咖啡上来吗,谢谢。」

她如此谦逊有礼的态度,反而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可以,你稍等一下。」

给爱洛送完咖啡后,我回到厨房。

黄阿姨在和妈妈聊天。

「听说这位爱洛小姐的爸爸是盛果国际的总裁呢,家里面有钱得不得了。」

「是吗。」妈妈倒不是很惊讶。

「长得漂亮,身材又苗条,我看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我们亦深少爷。」

妈妈点点头,表示赞同。

「想想亦深少爷失恋的前些日子,那脾气……唉哟,简直变了个人。」

黄阿姨啧啧摇头,「不过,我看这个爱洛小姐,倒是挺喜欢亦深少爷的,希望两个人能和睦相处,不会分手。」

看来黄阿姨真是替顾亦深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

……

第二天。

一大清早,爱洛来到顾家,身穿一条米白色淑女裙,挎着精致的包包,打扮得很是漂亮。

顾亦深比较简约,黑色 T 恤加深色牛仔裤,他的衣品向来简单,但胜在身高优势,穿什么都好看。

餐桌上,两人愉悦地讨论着什么。

似乎是准备要去哪玩。

我在厨房帮妈妈准备完早餐,便找了一本外国推理小说随意翻阅着。

没过一会,妈妈走进厨房对我说,爱洛小姐找我。

我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

妈妈也觉得有些奇怪,「爱洛小姐叫你过去一下。」

我只得放下小说,来到餐桌前。

「hi,宋央,」爱洛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有个朋友的民宿今天开张,我和亦深打算去那里玩一玩,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跟他们一起出去玩。

还是算了吧。

我朝她笑笑,婉言拒绝道:「谢谢你,爱洛小姐,不过不用了,你们去玩就好。」

「一起去嘛,反正在家也没事。」

对方语气娇嗔,就好像在对我撒娇一样。

坦白说,我跟这位爱洛小姐完全不熟,说话不超过三句,不知道她为何对我如此热忱。

「可是……」

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借口来拒绝,只好随口说道:

「我得帮我妈妈做事,待会儿还得准备午饭。」

「午饭吗,我和亦深哥哥今天不会回来吃午饭的,所以阿姨根本没有什么好忙的,你就跟我们一起去玩吧,人多才热闹。」

不知道这位爱洛小姐是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还是根本不理会我的拒绝之意,非得拉我当他们之间的电灯泡。

我看了看顾亦深。

他已经吃完早餐,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既没有要反驳爱洛的话,也没有表示赞同。

我一点也不想掺和到他们中间去。

「爱洛小姐,我今天真的不太想出去,还是算了。」

「不要这么扫兴嘛,宋央,我跟你保证,那里真的很好玩,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

额。

我有点佩服对方这么坚持且执着的精神,怀疑自己继续拒绝的话,她是不是也会继续劝服我。

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喔。」

她狡猾地看着我,看向已经吃完早餐的顾亦深。

「亦深哥哥,我们出发吧。」

直到上车,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这样与他们俩一起同行了。

顾亦深没有让王叔开车,他自己挑了一辆平时不常开的 SUV,爱洛坐在副驾驶,我坐后排。

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我只能假装自然地刷着手机页面。

还好,爱洛的性格属于比较活泼开朗的,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时不时会询问男朋友的意见。

而顾亦深总是很耐心地回答。

我只需要坐在后排,保持安静就好。

手机「滴」的一声。

我解开锁。

李承泽发信息过来,他有个朋友后天过生日,在家里开 Party,询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好像一到暑假,每个人的生活都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当然,除了我。

我想了想,天天待在家里也是看这两个人撒狗粮,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于是迅速回复他,「可以。」

李承泽又发过来。

因为他那个朋友在邻市,所以来回可能要一天,而且如果太晚,也可能会住在那边。

也许是怕我误会,紧接着发过来一条。

「当然,万一住在那边的话,也是男生跟男生睡,女生和女生睡。」

我情不自禁弯起嘴角。

李承泽那样斯文腼腆的男生,应该是不太可能会强迫女生的。

自己可是个成年人,何况又是在法制社会。

于是回复他。

「好的。」

对方又回复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发完信息,我抬起头来,意外发现顾亦深正透过驾驶座上的反光镜看着我。

对上我的眼睛后,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看向前面。

我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面。

爱洛又说了一句什么,顾亦深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大约开了两个小时,来到郊外一处绿水青山的地方才停下。

不远处,一座现代简约风格的房子十分引人注目。

房子一共有三层,白色墙面,大大的落地窗,设计巧妙。

外围修建了一条矮矮的围栏,停了差不多有十几辆车。

看起来似乎都是挺贵的车。

我坐在车里,有点后悔跟他们一起过来。

顾亦深打开车门,走到一侧的副驾驶,帮爱洛把车门打开。

没办法,我也只能下去。

房子里很快有人出来。

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头发染成棕色,一身名牌,手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腕表,脸上裂着大大的笑容。

「爱洛,等你好久了,可真不准时。」

爱洛看起来与他十分熟络,无奈地耸耸肩。

「不好意思,Henry,路上有点堵车。

那个叫亨利的男生打量一番顾亦深,扭头问道:「your boyfriend?」

爱洛娇羞地看向顾亦深,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亦深哥哥,你还记不记得赵松?」

年轻男人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顾亦深?不是吧,我 C,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看样子,顾亦深也挺意外的。

「你是赵松?」

对方哈哈大笑。

「没错,就是你哥哥我,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快进去快进去,今天可要好好聊聊。」

这间民宿外表看上去简约雅致,实际的内部装修却很豪华。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奢华的水晶吊灯,造型别致的真皮沙发,无一不彰显着气派。

客厅的左侧,开放式酒吧设计,吧台上摆满了各种酒水。

今天过来捧场的大多都是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坐在沙发上、休闲椅上聊着天。

「这是你开的民宿?」顾亦深随口问道。

「跟林越彬合开的,林越彬你有印象不?我记得你们俩小时候还打过架呢,喏,他就在那边。」

赵松指了指吧台方向一个穿灰色衬衫,正端着酒杯的男人,

顾亦深对那人似乎不太感冒,轻轻扫了一眼。

「对了,你们要喝点什么,这边酒水饮料都有,爱洛,还有……这位美女?」

赵松将目光移到我身上,明显带着几分好奇。

爱洛很是善解人意,朝他们挥挥手。

「好啦,你们男生玩你们男生的,我们女生自己会看着办的。」

「那太好了,你们千万不要客气,随便吃喝。顾亦深,你不是会骑马吗,我带你去后面的马场瞧瞧。」

顾亦深很快被对方拉走了。

爱洛并没有理会我,因为她遇到了两个认识的朋友,三个人随即畅聊到一起,话题不外乎最新出来的服装、包包之类的。

我对她们的话题没什么兴趣,再说,人家闺蜜几个聊天,自己也不好杵在那里。

打量一番房子布局,我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意兴阑珊地翻阅着面前那本地理美食杂志。

心里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来这里的。

不但一个人都不认识,感觉这儿的环境也与自己格格不入,还不如待在家里把那本推理小说好好看完。

走马观花地翻着那本杂志,就在快要翻完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

「宋央,可以帮我拿一杯 Martini 吗?」

我抬起头,爱洛正巧笑嫣然地看着我。

她的那两个朋友也暂时停止了闲聊。

我看着不远处的吧台,瞬间就明白爱洛今天为何这么热心地叫我过来这里。

看来,还是女生比较懂得女生的心思。

我放下手里的杂志,态度顺从。

「好。」

走到吧台,让服务生给我调了一杯 Martini,然后用托盘放好,来到爱洛面前,将杯子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

「谢谢。」她依然是很客气的口吻。

「可以帮我拿一杯咖啡吗?」

坐在爱洛右边穿黑色紧身连衣裙的短发女生对我说道。

「我要一杯冰水。」另外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也顺其自然地说道。

我微微朝她们笑了一下。

「稍等。」

就在我转身刚走到吧台边,身后传来了刻意压低且嘲讽的笑声。

我装作未闻,把托盘放好,向服务生问道:

「你好,请问洗手间在哪边?」

服务生小哥哥指了指客厅后面。

我点头道谢。

从洗手间出来后,我来到房子外面,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不远处有一块木栅栏围住的草坪,有几个人正在里面骑马。

想不到这里还真有马场。

微风徐徐。

阳光正好。

兀自坐在长椅上发着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走到跟前。

「你就是顾亦深家的小女佣?」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带着一抹轻狂的审视,语气显得很傲慢。

想不到我才来这么一会儿,身份就已经人人皆知。

「有什么事吗?」

我不想跟他聊天,于是开门见山。

他径直在我身边坐下。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一些。

他继续侧着身体打量我,由上到下,目光邪肆。

我觉得这人实在猥琐得很,不管他打算说什么,我都不想再跟他坐在一块。

正要起身离开,对方又开口了:

「听说你跟顾亦深有一腿,也是真的吗?」

我慢慢坐直身子,脸上泛出冷意,看向他:「是谁说的?」

他无谓地耸耸肩,表情很随意。

「你只要说,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义务要回答你这种问题。」

他表现出更加浓厚的兴趣,暗灰的眼底带着明显的欲望,身体也不由自主朝我靠近。

「顾亦深都给你多少钱,我翻倍,怎么样?」

随后,一只手已经攀上我的肩膀。

就像有毛毛虫爬过我的肩膀一样,身体迅速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我强忍心中的愤怒以及不适,迅速站起来,冷语相向。

「你找错人了。」

他嗤笑一声,也站了起来,眼神轻蔑,极具嘲讽。

「装什么清纯玉女,能看上你是你的运气,谁的钱不是赚。说吧,顾亦深给你多少,三千?我给你五千怎么样?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上二楼房间。」

随后,对方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掏出几十张崭新的钞票,随手晃了晃。

我平静问道:

「我想问你,刚才那句话到底是听谁说的?」

「什么?」他不明白。

「我和顾亦深有一腿的事情。」

「这事啊,我哪知道,反正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你和顾亦深搞在一起了,我还有几个朋友想问问你什么价钱,合适的话大家一起来点剌激的,怎么样?」

我只觉眼眶里涌上一阵泪意,拼命地压制下去,可是它又涌上来。

于是,只能再次将它死死压住。

我用力地咬住嘴唇,任眼眶泛红。

「考虑得怎样,我们上二楼?还是叫上我朋友一起。」

对方犹在不知死活地询问。

「你跟你妈上二楼吧。」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草……」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我的身体直发抖,可依然快步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郊区,车辆稀少,一定没有回市区的公交车。

可是我一分一秒也不想在这呆下去,就算是走路回去也认了。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如此恶意地羞辱到这步田地,人格、尊严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简直想和那个造谣生事的人打一架。

不久,身后有脚步追上来。

我的手臂被人猛然拽住。

顾亦深有些搞不懂我的举止,奇怪地问我:「你去哪里?」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用你管我。」

他再次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臂,命令式的口吻:

「宋央,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我情不自禁地愤然反问道,恨不得要将所有事情都迁怒在他身上。

要不是他的女朋友非要拉着我出门……

要不是他的女朋友到处造谣……

今天的事情还会发生吗?

「顾亦深,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来到这里不出半个小时,每个人都知道了我是你们家的女佣,每个人都认为我跟你有一腿,还有人把 5000 块钱举到我脸上,要我陪他睡一觉,甚至问我要不要再多叫两个人一起,这里的男男女女,每一个人都认为我是出来卖的,我也想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拼命压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假装不屑一顾地擦掉它,可是又掉了下来。

顾亦深看着我,眼底幽深,不发一语。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却又被他牢牢牵住了手腕。

「我送你回去。」

顾亦深走到他的车子旁边,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我坐进去。

我本来打算坐后面,可是他已经帮我扣好安全带。

他上车之后,拧开钥匙,发动车辆。

「是谁?」他突然问我。

我不明所以。

「给你 5000 块,让你陪他睡觉的是哪个人?」他的语气淡淡。

我扭过头去,郁郁寡欢地看向车窗外,还是回答了他。

「赵松的那个合伙人。」

很快,车子倒出来。

紧接着,顾亦深猛然一脚油门,车辆直直朝前冲过去。

我惊魂未定抓着安全带,不知道他要干嘛。

车子很快冲过栅栏,朝房子的正面开过去。

房屋里面的人很快意识到,这台失控的车子就要朝他们撞击过来。

一时间四处逃散。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格外刺耳。

我下意识地阻止。

「顾亦深,你快停车。」

他恍若未闻。

「哗啦」一声巨响。

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叫喊声。

落地窗分崩离析,玻璃碎片到处飞散。

车子直接停在了客厅的中间。

那张昂贵的转角真皮沙发也报废了一半。

房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每个人都看着这满地的狼藉,不知所措。

我的心跳到嗓门口,差一点点就要心脏病发了。

万幸……

没有人受伤。

剧烈的动静很快引起所有人的反应。

不管是房子外面,还是房子里面的人都聚集到混乱不堪的客厅。

赵松张大嘴巴,久久都没有合上,就那样看着驾驶座上的顾亦深。

爱洛一脸泛白,显然也被吓到了。

赵松的合伙人,林越彬一脸茫然地从外面走进来,不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亦深看到他进来后,才打开车门下去,表情冷峻,来到他面前。

「5000 块?」

林越彬脸色煞白,看了看我,明显底气不足。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顾亦深言简意赅,继续发问。

林越彬又环顾周围的人群,有的人随即避开他的目光,有的人则低头看向地面。

他收回目光,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说是吗?」

顾亦深点点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不肯说,那造谣的代价就由你承担,应该没有意见吧。」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顾亦深顺手捡起旁边的一张金属凳,走到吧台边,狠狠地朝柜墙砸过去。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伴随着女生们的尖叫。

水吧柜墙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玻璃乱飞。

一时间,各种酒水横流。

旁边的服务生倒是很淡定,默默拿过他的调酒壶。

林越彬看着突然发飙的对方,以及满室的狼藉与凌乱,终于也发火。

「顾亦深,你再砸我报警了。」

顾亦深眼神凉凉,神色轻松。

「可以,我就在这等警察过来。」

眼见对方的架势明显不想要放过他,林越彬眼神复杂地朝我看过来,随后拿出手机,似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报警。

赵松见状,迅速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林越彬很是不甘地放下手机,脸色挫败,早已没有先前跟我说话时的轻蔑与傲慢。

「顾亦深,你都已经把我这里砸成这样,还想怎么样?」

「我要你道歉。」

顾亦深语气淡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越彬下意识看向周围,客厅里聚满了人,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两人这里。

他显得很犹豫。

「我的耐心有限。」

对方抬眸看向他,脸上确实开始有些不耐烦,随手又捡起旁边的凳子。

林越彬咬咬牙,最后狠狠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是对我说。」顾亦深再次冷冷开口。

他有些扼腕,十分不愿地走到车子旁边,来到副驾驶的位置,对我说道:

「对不起。」

我没有回话。

大厅里面很安静。

吃瓜群众们也是一派无言。

爱洛小心翼翼地走到顾亦深身边,样子很无辜、很怯弱,就好像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亦深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亦深朝我看过来。

我也看向他。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头。

「没事,爱洛,我们回去吧。」

「好。」对方顺从地答应。

相对于早上而言,回程的气氛显然安静许多。

顾亦深专心开车,我看着车窗外,爱洛在后排刷着手机,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一直回到顾宅,我们三个人自始至终保持沉默。

妈妈和黄阿姨看到我们这么早回来,都有些诧异。

她们还以为我们要到晚上才回来,甚至都没有准备午饭,听闻顾亦深还没有吃饭,才赶紧去厨房准备。

……

星期五,李承泽带我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聚会。

我没想到,李晓和她的男朋友也在这里。

他们俩已经正式迈进如胶似漆的阶段,吃个东西都是你喂过来,我喂过去,羡煞旁人。

暑假已经过去二十多天,我和李晓也许久没聊,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和李承泽发展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打着哈哈,顺便拿起茶几上的柠檬茶喝了一口。

「真的啊,上床没有?」

她一脸兴奋,眼睛里透着浓浓的求知欲。

呛得我差点一口气没上上来,不得不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她立刻从我的反应里得出结论:「还没有?」

「抱歉让你失望了,暂时还没有。」

李晓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像看怪物一样地审视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是你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我有些汗颜,忍不住扶额,对她说道:

「我觉得应该是你的问题,我跟他都还没有正式交往呢。再说,谁规定刚谈恋爱的情侣就必须得上床,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吗?」

「no no no。」

李晓显然不同意我的观点,一边反驳一边摇头。

「床当然得早点上,那样才能测试你们那方面合不合拍,万一他是只纸老虎怎么办?」

我觉得每次和李晓深入聊天,都能把我的下限往下突破一点点。

不过,好像 get 到了什么重点。

「所以你们家那位,应该不是纸老虎吧。」

「哈哈,那是当然。」她还挺得意。

李晓的男朋友性格平和且幽默,对她也很照顾,两个人虽然是从网上结缘,但就目前而言,感情挺稳定。

而我跟李承泽,大概都是属于感情方面比较慢热的那种人。

聚会很热闹,寿星公是李承泽很要好的同学。

下午,一大群人在餐厅吃完饭,就开始打牌。

到了晚上,又去会所喝酒 K 歌,热闹非凡。

我从小五音不全,所以向来对唱歌没有什么兴趣。

李承泽见我兴致不高,便提议送我回去。

我有些意外:「你们不是打算在这边过夜吗?」

「他们确实在上面开了房间,不过我怕你不方便,还是送你回去好了。」

李承泽有驾照,今天开了他老爸的车出来。

「可是,这会不会耽误你们同学聚会?」

「也没差,反正开学就可以见到了。」他安慰我。

我想了想,这样也好。

住在外面确实有点不方便。

车子在路上开了大约三个多小时,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我由一开始的昏昏欲睡,到后面彻底睡着。

等到李承泽叫醒我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

车子在李承泽第一次送我回家的地方停下。

「不好意思,今天弄得这么晚。」

看见我睡意惺松的模样,他似乎感到很抱歉。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蹭了大餐。」

我开玩笑回道,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他被我逗乐,推门下车,走过副驾驶帮我打开车门。

「谢谢。」

我走下来。

两个人站在路边,互相看着对方。

一时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

周围很安静,连车辆都很少。

「那么,你好好开车,我先回去了。」

我率先开口道。

他略显迟疑地点点头。

我慢慢转过身。

「宋央。」

背后又有声音响起来。

我回过头。

李承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预料他应该有话要对我说。

一时不由也紧张起来。

他的眼神逐渐坚定,就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可不可以……」

蓦然间,一束光线朝我们这边照射过来。

我们俩同时被晃了一下。

不由自主都往光源发射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深色 SUV 缓缓朝我们这边开过来。

我感觉这台车好像有点面熟,定眼看向它的车牌号。

果然,是顾亦深之前开过的那辆。

不是吧。

我暗自倒霉。

都这么晚了谁还会开车出来,千万不要是顾亦深。

我不由自主地别过脸去,希望借此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是,当车辆经过我和李承泽身边时,速度明显降下来。

看来希望落空了,我低低叹口气。

车窗缓缓落下。

还好,是王叔开的车。

我心里一松,却赫然注意到顾亦深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然后,后排的车窗也随之降下来。

居然是顾亦深的妈妈,旁边坐着她的丈夫,也就是顾亦深的爸爸。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王叔,刚才这段路你就不能疾驰而过吗,非要这么兴师动众。

「央央,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顾夫人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我十分不好意思,就好像被人抓到在做坏事一样。

「我马上就回去了,顾太太。」

她点点头,注意到我身边的李承泽,表情带着一丝疑惑。

「这位男生是你的朋友吗?」

我礼貌回应。

「是的。」

李承泽察觉我谦恭温顺的态度,神色有些奇怪,但也礼节性朝对方俯首点点头。

顾亦深的爸爸听了我的话,下意识看向李承泽,之后也开口了。

「小王,你把我们送回去,再来接一下宋央,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确实不安全。」

顾亦深爸爸的话让我吓了一跳,或者说,是受宠若惊。

我随妈妈在顾家住了好几年,一般情况下,是很少见到这位男主人的。

他是那种典型的富商巨贾,一年到头都特别忙,全世界到处飞。

顾亦深都见不到他几次,更别说我了,这么多年与他说话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不过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善良且好心的雇主,当年妈妈把我从老家的高中转来这里,就是他帮我打点的学校。

「不用了,顾先生,我自己走回去没关系的。」

我连连摆手,生怕王叔一会儿真的会来接我。

可是我忘了,司机大叔一向把顾亦深爸爸的话奉若圣旨,就连他也对我说道:

「央央,你就在这里别到处走,我一会儿再接你。」

额……

我真的只想一个人走路回去。

这种被众人抬爱的滋味简直让我站立难安。

就在我分外纠结的时候……

「王叔,这么一小段路不会发生凶杀案的,你让她自己走回去就好。」

顾亦深坐在副驾驶上,连白眼都没赏给我一个,态度异常的疏冷且淡漠,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桀骜。

虽然他的语气如此之差,但终究与我是同一个立场,我都要感谢他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的话能让司机王大叔奉为圣旨。

第一个人是顾亦深的爸爸,那么第二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顾亦深。

王叔恭恭敬敬回道:「好的,亦深少爷。」

车辆终于绝尘而去。

我总算松了口气,特别歉疚地看着李承泽,赶紧解释:

「真的很不好意思,他们只是比较关心我而已,并没有以为你是坏人。」

李承泽并不介怀,宽容地朝我笑笑。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我发现,他真是一个家教特别好的男生。

而且我感觉,自己有点配不上他。

不知道他刚才想要对我说什么。

告白吗?

如果是的话,我要答应他吗?

他这么温暖而美好,简直是女孩子心中梦寐以求的模范男朋友。

「他们是我妈妈的雇主,我跟我妈妈都住在他们家。」

我主动坦率地说道。

如果李承泽真的打算跟我交往,我想在这之前,确实地透露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

「我不是本市人,老家在一个很偏僻的乡下,爸爸跟妈妈很早就离婚,另外组织家庭,从小到大也只有我跟我妈妈相依为命。」

李承泽愣愣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被我一连串的话给震惊到了。

我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想你已经清楚我的家庭情况了。」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立刻点了点头。

我朝他摆摆手,「那么,我先回去了,拜拜。」

「宋央……」

李承泽叫住我,似想要解释什么。

我抢在他前面说道:「我们都冷静地考虑一下,可以吗?」

半晌。

他才说道:「好。」

……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刚到厨房,就被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各种名贵的食材吓了一跳。

雪蛤、鹅肝、鲍鱼、海参…….

黄阿姨和妈妈正在整理厨具和配料食材。

「妈妈,今天有客人要来吗?」我走过去问道。

「恩。」妈妈手边忙个不停。「顾先生宴请他的朋友,还有两个很重要的客户。」

我思忖着,难怪顾先生、顾太太昨晚都回来了。

「听说爱洛小姐和她爸爸妈妈今晚也会来。」

黄阿姨一边清理着海参,一边加入我们的话题,好像她永远都能打听到这些小道消息。

「是吗?」我随口附和。

「看来亦深少爷和爱洛小姐感情应该是挺稳定的,也许明年能订婚呢。」

黄阿姨兀自猜测着。

我觉得黄阿姨还蛮可爱的。

顾太太说不定都没有她那么关心顾亦深的感情生活。

于是和黄阿姨一起遐想。

「明年订婚的话,说不定后年能结婚呢,大后年的话,哇噻,顾亦深要当爸爸了。」

对方似乎也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之大,不由得喜上眉梢。

「那可就太好了,亦深少爷当上爸爸,这个家里就热闹了,我就喜欢小孩子,小孩子多好玩。」

讲真,我也对那个画面充满好奇,不免感叹:

「我还真想看看顾亦深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我们正高兴地谈论着。

妈妈突然看向厨房门口。

「亦深少爷,你下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我动作灵泛地拿起一只海参,打开另一侧水龙头开始冲洗,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阿姨倒没觉得有啥,笑着说道:「亦深少爷,我们刚刚还在谈起你呢。」

顾亦深长身玉立,站在门边,神色慵懒。

「我听到了,你们在说我儿子。」

我淡定地冲洗着海参。

妈妈放下手边的事情,「亦深少爷,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吧。」对方随口道。

妈妈有点犯难,随便的话究竟是要吃什么?

大约是顾亦深前段时间故意挑剔找碴,我总觉得妈妈现在面对他时都有点小心翼翼的。

「意面可以吗,或者烤面包?」

「可以。」顾亦深语气清冽:「我就在楼下吃,宋央,你帮我端过来。」

过了一会,我端着烤好的面包和牛奶放到餐桌上。

顾亦深想来也不怎么饿,只喝了一口牛奶,并没有急于开动,而后扭头问我。

「你跟那个眼镜男交往到什么程度了?」

我一脸戒备:「你问这干嘛?」

他哂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口吻。

「聊天而已。」

我可不想跟他聊这个,拿好托盘就要走。

然而,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对上我的眼睛,一副追根刨底的架势,开始擅自问话:

「说来听听,程度如何,接吻?上床?」

轻佻的态度,赤裸裸的言语……

我不明白,顾亦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流氓。

「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嘴角弯起的笑容简直是无赖专属。

「我可是他的前辈,毕竟第一步我们已经做过了。」

一瞬间,我只觉前额青筋暴起。

他是不是有病,一大清早聊这个,翻旧账有意思吗。

我要疯了……

不知道该骂自己遇人不淑,还是骂顾亦深恶心变态。

气得我早餐都没吃,冲回了自己房间。

傍晚时分,两辆商务车开进别墅,晚宴随后开始。

因为客人多,需要准备的料理也多。从下午开始,妈妈和黄阿姨都没闲过,我也一直在厨房帮着她们打打下手。

今晚的客人是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男人,好像是顾氏公司的海外客户。

爱洛和她的父母果然也来了,爱洛的爸爸看起来与那几个欧洲人似乎也是认识的。

顾亦深今晚穿了一套黑色高定西装,头发显然也打理过,配上他俊朗而深刻的五官,像个衣冠楚楚的贵族王子。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妖孽般的存在。

晚宴上的气氛一直都很好,客人们对妈妈和黄阿姨的料理赞不绝口。

而顾亦深和爱洛两个人,明显成为晚宴上最热门的话题对象。

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很难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客人们大概也看出他们俩的关系,时不时地会打趣一下。

即便我在厨房,即便我的英语不怎么好,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能生出这样优越的儿女,面对宾客们的夸赞,最自豪的当然是他们的父母。

顾先生、顾太太以及爱洛的父母,显然对这对小儿女的恋情十分满意。

晚宴持续到十点钟才结束,直到客人全部回去酒店,大厅里才恢复安静。

顾太太送走客人,站在客厅外面的大理石台阶上,宠溺地摸摸儿子的头,语气赞赏:

「我们家儿子今天表现不错。对了,刚才丹尼尔先生邀请我们全家下礼拜去他们家的酒庄玩,你会去吧?」

「到时再看吧。」

顾亦深语气慵赖,显然情绪不高。

顾太太见儿子没什么兴趣,于是加大筹码。

「要不回来以后妈妈给你买辆新车怎么样?你爸爸很看重这次跟森达公司的合作。而且,爱洛跟她的父母也会去。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去逛逛罗浮宫,也可以去香榭丽舍大道 Shopping,费用妈妈全部报销。」

「不用了,逛街是你们女人的兴趣,又不是我的。」

顾亦深依旧意兴阑珊,随后迈上台阶,向客厅走去。

看着儿子这副无欲无求、得道高僧的模样,顾太太也纳闷了。

「亦深,你跟爱洛两个人没事吧。」

「没事,我先上楼洗澡了。」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对方径直上楼去了。

回到客厅,顾太太给妈妈和黄阿姨每人发了一个大红包,就连我也有一份。

「黄姐,云姐,今天辛苦了,央央也是。」

顾家女主人向来大方,每次家里宴请完宾客,她都会发红包。

「谢谢顾太太。」我礼貌而乖巧地接过来。

她笑容和善地看着我,想起了什么,又道:「昨晚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闻言,我面色微滞,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倒是黄阿姨,诧异地看着我,语气惊讶得不得了。

「央央交男朋友啦,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只是男性朋友而已。」

我赶紧解释道,生怕会越说越远。

顾太太「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回到厨房,妈妈欲言又止,应该是想问我刚才顾太太说的是怎么回事,不过因为黄阿姨还在,她便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妈妈让我倒杯牛奶给顾亦深送过去。

我想起早上的那一幕,实在不想去,但看到厨房还有这么多东西没有整理完毕,只能答应。

端着牛奶来到二楼。

推开门。

顾亦深站在衣橱旁边,正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随后摘下手上的腕表。

看样子是准备要洗澡了。

鉴于早上的不欢而散,我没有说话,直接走过去把牛奶放到电脑桌上。

不确定他是现在喝还是待会再喝,心里面想着,要不明早再过来收杯子吧。

他开始解开另一只手腕的袖口。

我情不自禁看了一眼。

随后,顾亦深脱掉上身的西装外套。

大约是衬衫领口的扣子比较难解,他有些不耐烦扯了扯。

我扭过头,看向别处。

没一会儿。

鬼使神差地,我又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奇怪地问:「怎么了?」

我脸一热,不太自然地收回视线。

「没怎么。」

他目不转睛盯着我的脸。

我感觉自己被他盯得越来越心虚。

「你脸红什么?」

顾亦深眼里闪过一丝笑容。

我条件反射般看向旁边衣橱上的镜子,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脸红,却被对方瞬间抓住了把柄。

顾亦深接着又问:「所以,你在心虚什么?」

「我没有心虚。」

「你明明就有。」

我这人从小有个弱点,被别人猜中心思就会无法反驳。

好吧,我承认刚才确实有那么点心虚。

顾亦深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主动招供。

我只好解释:「没什么,就……好像很少看到你穿西装。」

「就因为这个?」他有点不相信,脸色置疑。

我觉得自己更丢脸了。

「宋央,你不会是喜欢制服诱惑那一套吧?」

我老脸一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想太多,明天早上自己把杯子拿下去,我先走了。」

他随即拦住我的去路,语气戏谑:

「难不成你是因为我今晚穿了西装比较帅,所以才脸红的。」

「自恋狂。」我实在受不了他的夜郎自大。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我,慢慢俯身过来,眼睛牢牢锁住我的瞳孔,眸光异常的深邃幽远。

不知道他要干嘛,我只能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我们要不要接吻?」他突然认真地说道。

「啊?」我一脸懵圈。

他离我越来越近,那张剑眉星眸的俊脸近在咫尺。

嘴唇离我的鼻尖只剩下 0.1 毫米远。

我望着他的眼睛,就好像要沉溺在深海一样。

迷离且蛊惑的声音在我耳边荡开。

「宋央,你也很想念我对不对,就像我很想念你一样……」

「我们曾经那么亲密,我一直都没有办法忘记……」

顾亦深缱绻地在我耳边说着那些情话,一步步地向前迈进。

而我则一步步地往后退,尽可能抗拒着他的亲近。

很快,我被堵在衣橱的一角。

然后站定。

他轻轻地环住我,贴近我的脸颊,就像是在呓语。

「宋央,我想吻你。」

我的身体就像拨动的琴弦,微微一颤。

心跳得十分剧烈,简直就快负荷不了。

下一秒,顾亦深的唇已经完全覆盖上我的嘴唇。

柔软而轻盈的触感。

不断紊乱着我的思绪。

我甚至能在他嘴里尝到淡淡的香槟的味道。

他今晚在晚宴上喝的酒。

晚宴……

等等。

晚宴……爱洛……

我恢复神智,猛然推开他。

我们不可以这样。

顾亦深原本沉醉的表情被我推醒,目色黯淡地看着我,脸上掠过浓浓的失望。

我慌乱地整理一下头发,不知所措地说道:

「那个……我先下去了。」

随后,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

由于工作缘故,顾先生和顾太太每次回来,都不会在家待很久。

这次却还好,待了差不多一个礼拜左右。

直到周五的时候,夫妻俩和顾亦深都乘飞机去了法国。

别墅里的主人统统不在,工作轻松了不少。

彼时正值八月初,天气炎热。

妈妈决定跟我回老家一趟,去看看外婆。

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去,外婆很是想念我们。

乡下的日子悠哉缓慢。

我已经很久没有试过,赤脚踩在小河里的石头上。

也很久没有体验,在深深的淤泥里面采摘莲藕。

在山上捡蘑菇,在田里摘野菜……

有时候觉得,就这样在乡下生活也挺好。

虽然没有钱,但也没什么压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种想法。

妈妈和我在老家待了五天,第六天,我们便踏上返程的高铁。

别墅里的主人仍旧还在法国,没有回来。

八月十二是妈妈的生日。

她向来不爱过自己的生日,也从不买生日蛋糕,每年这个时候只有我送她个小礼物,或者发个红包。

不晓得黄阿姨今年怎么就知道了,非说要帮妈妈好好庆祝一番。

我也觉得,确实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于是提前去蛋糕店订蛋糕。

则刚挑好款式,手机有信息进来。

是李承泽发过来的。

上次见面过后,我们已经十来天没有联系。

我一度以为,跟他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毕竟他的条件那么好,完全可以找到家境比我好十倍不止的女孩子。

他约我第二天见面。

我迟疑一会,还是编辑好信息发过去。

「明天可能不行,我妈妈过生日。」

他的信息很快又进来。

「明天阿姨生日吗,我可不可以过来?」

我愣了一下。

他要过来?

帮妈妈庆祝生日?

他的回复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我总不能说不可以。

好歹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

我只好回过去。

「好。」

第二天下午,李承泽开车到达顾家别墅。

他从车上拎了很多东西下来,水果礼盒、营养品礼盒,整件牛奶、茶叶、甚至还买了海鲜。

他的样子有些腼腆:「第一次见长辈,我也不知道应该买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希望你妈妈不会介意。」

虽然知道出于礼仪,他不会空手来,但我也没想到他会买这么多的东西。

我看着他,语气很无奈: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买东西吗,你还买这么多,我妈妈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的。」

他随之解释道:「其实并没有买多少,海鲜是我们自己家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家是开海鲜店的?」

我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

因为已经提前和妈妈、黄阿姨还有王叔打好预防针,所以大家都已经在客厅里等他。

李承泽将东西放好,谦逊大方地向妈妈介绍自己。

「阿姨,你好,我叫李承泽,是宋央的朋友,听说您今天生日,所以过来给您庆祝一下。」

妈妈看起来对他很满意,笑容满面,一脸亲切。

「承泽是吗,你好你好,快过来坐吧,我们马上就要开餐了。」

我又跟李承泽介绍黄阿姨和王叔,他都礼貌地朝对方一一问好。

黄阿姨一脸热情地看着他,开启闲聊模式。

「小李是哪里人,在读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

李承泽微笑回答:「黄阿姨,我是本市人,在交大上学,马上就要大四了。」

「是吗?」黄阿姨有些意外,随后赞叹道:「那可是名牌大学,听说交大毕业的大学生,工作都好找得不得了。」

「也还好。」李承泽谦虚地笑笑。

「央央,想不到你的男朋友长这么帅,又是高材生,早就应该带给我们瞧瞧了。」

我看向李承泽,他也下意识地看着我。

我没有去否认黄阿姨的「男朋友」这个词语,他似乎觉得很开心。

餐桌上。

李承泽第一次吃到妈妈和黄阿姨做的料理,不自觉地瞪大眼睛。

「怎么了吗?」妈妈紧张地问。「不好吃吗?」

「不是不是,」他连连摆手,「我是觉得阿姨做的东西太好吃了,跟我妈一比,简直就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

大家都笑起来。

「有那么夸张吗?」我也笑着说道。

他点点头,「一点都不夸张,你改天去我家试试我妈做的菜就知道了,没有对比还好,一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妈妈不停地用公筷往李承泽的碗里布着菜。

吃过晚饭,大家又聊了一会天。

直到夜幕渐渐落下。

看见时间差不多了,李承泽便起身告辞。

妈妈随即叮嘱我送送人家。

我们俩走出庭院大门,他的车就停在别墅的马路对面。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来给我妈妈过生日,她很开心,我也是。」我由衷地说道。

李承泽摇摇头,看着我。

「应该是我谢谢阿姨才对,做了那么美味的料理给我吃。」

我本来想说,如果你想吃的话,下次可以继续过来让我妈妈做给你吃。

可是……

这又不是我的家,怎么有资格讲这种话。

于是只好换成:「如果你想吃的话,下次我让妈妈做好,然后再拿给你怎么样。」

「真的吗?」他高兴地说。

「当然。」我点点头。

我们在别墅庭院的铁门前停下。

「央央。」

李承泽突然唤我。

我有些诧异。

他又开始不好意思,「我听阿姨这样叫你,所以也想这么叫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笑着道。

他松了一口气,又说道:「你上次不是说,让我们都冷静地考虑一下吗,我已经考虑好了。」

我愣愣地看着李承泽。

他也温柔地望着我,语气认真:「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想跟你在一起,以后能够照顾你,也可以照顾你妈妈。」

他说得那么认真,又那么严肃。

我的心里涌上一阵感动。

莫名的,鼻子还有些泛酸。

我不明白李承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我这么的穷,只有一个在别人家做女佣的妈妈相依为命,过着这么窘迫的生活。

他什么都知道,却选择跟这样的我在一起。

我感觉眼睛也越来越酸,只好低下头去。

一滴眼泪垂到地上。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紧张地对我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如果你还没有考虑好,就当我没有说过。」

我摇摇头,眼泪掉得越来越凶。

他慌乱地替我擦干脸上的眼泪,用他的衣袖,他的手掌。

李承泽的手掌很大,掌心很温暖。

我不知道男生的手会这样带给人安全感,让人心生宁静。

眼泪渐渐止住。

那只温柔的手掌慢慢抚上我的脸颊。

我们顺其自然地四目相对。

一阵微风吹过。

他慢慢凑近我的脸。

手指触及我的唇边。

「滴滴滴……」

一阵尖锐刺耳的汽笛声猛然在后面响起。

我们同时被吓了一跳。

我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李承泽下意识护住我。

不约而同朝身后望去。

红色的跑车里面,顾亦深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按在汽车喇叭上,表情陌然又森冷。

爱洛则坐在副驾驶座上。

李承泽大概认出了顾亦深,随即看向我。

车子缓缓移过来。

顾亦深直直盯着我,眼底迸发出寒刀般锋利的光芒,一脸冰霜,

爱洛倒是笑意盎然,就像我跟她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车窗摇下。

她笑着跟我打招呼:「宋央,好久不见,这是你男朋友吗?」

我淡淡地点头,没有说话。

爱洛略带俏皮地眨眨眼睛,「亦深哥哥,我们进去吧,人家可是在约会哎。」

我和李承泽下意识退到一边。

顾亦深没有再看我,车辆直接驶进停车场。

送走李承泽以后,我回到大厅。

妈妈已经将客厅的卫生打扫完毕。

沙发旁边放着两个行李箱,看来顾亦深和爱洛应该是刚下飞机没多久。

我有些奇怪他们怎么没有让王叔去接,而是自己开车回来的。

得知顾亦深还没吃晚饭,妈妈和黄阿姨赶紧去厨房忙碌起来。

「爱洛,我今天有点累,我让王叔先送你回去。」

顾亦深淡淡开口,随后看了王叔一眼。

「好的,亦深少爷。」对方立刻附意。

爱洛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答应了。

「好吧,亦深哥哥,你早点休息。」

王叔和爱洛离开后,客厅只剩下我和顾亦深。

只有他一个人的饭,厨房里自然是用不着我帮忙,所以我打算早点回房间洗澡。

「帮我倒杯水。」

顾亦深冷冰冰地说完这句话,便走进餐厅旁边的小会客室。

他并没有叫我的名字。

但这会儿也没其他人在这,自然是使唤的我。

我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拿进会客室。

顾亦深坐在椅子上,面色十分冷峻。

或许,冷峻并不足以形容此刻的他。

深黯幽静的眼底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周身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尺。

我将杯子放到他的面前,刚要离开,却被他反手拽住了手腕。

我吃了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无济于事。

「怎么,你刚才在外面不是很主动吗,一到我面前就变成清纯玉女了?」

顾亦深凌厉绝然的眼神倏地朝我看过来,声音极冷。

妈妈和黄阿姨此时都在厨房,我不想跟他吵架,索性不讲话。

见我一脸沉默,他似乎怒意更盛。

直接站起身来,椅子被他撞得「咣当」一响。

他站在我的面前,语气森冷:

「不说话了?」

我平静问道:「你要我说什么?」

他怒极反笑,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火焰。。

「宋央,我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把你的野男人带回来我家跟他卿卿我我。」

我完全不想解释,随便他说什么。

他的耐心尽失,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向上抬起,逼着我面对他的脸。

「你们上床了?」

我感觉我的下巴快要被他捏碎,痛得我都呼吸不了。

只能双手扳住他的那只手臂,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摆脱他的控制。

他的狠戾终于让我恼火。

「你凭什么问我,你是我什么人?」

顾亦深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宋央,在我还没有彻底发火之前,你最好一五一十回答我的话。」

彻底发火……

我冷笑起来。

真可笑,他还好意思质问我。

他跟爱洛在法国那个浪漫之都待了那么久,今天又一起下的飞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我干脆点头承认。

「没错,我们确实是上过床了。」

顾亦深猩红的眼眶发出骇人的光芒,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杀人。

这个时候我反而不怕他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要不要我告诉你时间长短?」

「砰。」

桌上的那杯水直接砸在了对面的落地窗上。

透明的玻璃窗瞬间砸出一个大洞,裂开一条长长的缝。

顾亦深目眦欲裂地看着我。

俊朗的五官变得扭曲,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我看到他眼中掠过一种撕裂的痛苦。

这种痛苦让我产生了快感。

我更加豁出去了,至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也不管不顾。

「怎么,你现在要杀了我吗?还是要继续用我妈妈威胁我,随便你,顾亦深。反正我也打算让我妈离职了,从今以后,我会离你们家远远的,也会离你远远的。我会跟你完完全全、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

我们相互绝望而狠狠地对峙。

就好像这一刻已经彻底割断了从前的情分。

缠绵的爱变成了无尽的恨,我们也已经变成了仇人。

顾亦深魔怔似的掐住我的脸,喃喃开口:

「宋央,你觉得你可以逃开我吗,你记不记得我警告过你什么,就算我会下地狱,也要拉上你一起。还有,你的那个野男人,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魔鬼的挑衅。

我浑身冷意。

因为我知道他没有说谎。

他顾亦深说出来的话,就一定做得到。

「你想要干什么?」我慌乱地问。

「如果你们继续见面,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感觉坠入冰窖一般。

难道要这样被他控制一辈子。

我的人生彻底没有自由了吗?

「顾亦深,你没有权利这样对我。」

「你可以试试。」

他冷漠无情得像随时可以裁定我命运的法官。

我愤怒不已,恨不得想个什么法子与他同归于尽算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

妈妈的声音传来。

「亦深少爷,央央,你们在里面没事吧。」

尔后又是两句小声的谈话,黄阿姨似乎也在外面。

看来是杯子摔到窗户上的声音惊到了她们。

顾亦深冷眼扫着我,没有说话。

我尽可能平静语气:「我们没事,妈妈。」

「喔,没事就好。」妈妈的回答明显松了口气,「对了,亦深少爷的晚饭做好了,现在要吃吗?」

良久,顾亦深才冷冽地开口:「我现在出来。」

随后打开门,径直走出去。

许是察觉到我跟顾亦深之间明显不太对,妈妈忍不住朝我看过来。

黄阿姨走进来,注意到落地窗上的那个大洞,以及长长的裂缝。

诧异地看着我,又看看离去的顾亦深。

妈妈也注意到了那块落地窗。

两个人面面相觑。

「央央,你跟亦深少爷吵架了?」黄阿姨问我。

「是他找我吵的。」我淡淡说道。

「你们为什么吵架?」

我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没为什么,黄阿姨,我去拿东西把这里整理干净。」

晚上,等妈妈忙完,我来到她房间。

今天她生日,我犹豫一会,还是决定说出口。

「妈妈,我们离开顾家好不好?」

她有些错愕,完全不能理解我的话。

「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你可以回老家,或者另外找一份工作,反正再过两年我就能毕业,可以工作,你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我们一起离开顾家不好吗?」

「发生了什么事情,央央,你今天为什么会和亦深少爷吵架?」

妈妈很严肃地问我。

「没有发生什么,」我否认道:「顾亦深本来就脾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你们以前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很好吗,为什么最近会突然这样子?」

我一时无语。

「央央,回答我的问题。」她显然对我和顾亦深之间起了疑心。

我只好随便找一个借口。

「就上次我跟顾亦深还有爱洛去那个民宿玩的时候,我跟爱洛两个人吵了一架,然后他就一直看我不顺眼。」

「你跟爱洛小姐吵架?」妈妈更加意外,「你们俩又为什么会吵架?」

「因为她是个绿茶。」

我语气干脆,事实上这话也没错。

「什么绿茶?」

话题已经越绕越远,

「妈妈,总之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在顾家待下去了。」我乞求道。

「你的厨艺这么好,去别的地方也可以上班对不对。」

妈妈迟疑地看着我,犹豫很久,最后叹口气。

「好吧,我过两天跟顾太太说说看。」

我抱住她,努力压制内心升起的那股歉意。

「谢谢妈妈。」

……

妈妈很快跟顾太太说了离职的事情。

她其实心里很歉疚,顾亦深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对我们母女俩很好,不可否认,他们是很好的雇主。

顾太太挽留了一番,最后同意说找到合适的厨师来交接就可以。

我开始在网上找房子,简单的两室一厅,且房租最好不要太贵的。

如果能顺利找到的话,或许月底就能搬出去。

黄阿姨对于妈妈辞职的事情很惊讶,觉得明明在这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辞职了,妈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想换个工作。

王叔开始通过中介市场寻找新的厨师。

但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对于新聘请的厨师,顾太太并没有太苛刻的要求,只希望做出来的菜能够合顾亦深的胃口就好。

然而,就因为这一点,迟迟未定。

前前后后,中介公司差不多推荐了二十多位厨师来别墅面试,每一个都被顾亦深给拒绝了。

其中不乏米其林星级厨师。

我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虽说他的口味一向很挑,但我妈妈的厨艺又怎么比得上米其林三星级厨师。

我和顾亦深已经连续好多天没有说过话,即使在客厅碰到,我们也是互相不理睬。

而他对我的怒意显然也没有消,我甚至能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充满嫌恶。

他如此讨厌我,又不打算放过我。

下午,李承泽发信息过来,约我去逛一个动漫会展。

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刚走到别墅庭院的门口,王叔便将车子开到我身边。

「央央,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我十分郁结。

「王叔,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想自己去搭公交车。」

王叔的表情也很犯难,语气无奈。

「央央,我也没办法,亦深少爷一定要我跟着你,要不你去跟他说吧。」

我心里很窝火,当然不是冲王叔。

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出过门了,每次要出去,王叔总会准时地把车子开过来,要跟我一起。

感觉自己似乎被顾亦深给监禁了,这幢别墅就是个牢笼。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来到二楼,砰砰砸响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

「顾亦深,我要出去。」

「我有不让你出去吗?」他站在门边,态度漠然。

「我是说我要一个人出去。」

「去哪里,做什么?」

我简直要抓狂。

我既不是犯人,他也不是监狱长。

「我出去买卫生棉,大姨妈来了,身体在流血,这个理由可以吗?」

他还真的朝我的裤子看过去。

「你可以让王叔去买。」

晕。

「顾亦深,你这是在囚禁我,是犯法的。」我试着跟他讲道理。

「我说了,你可以出去。」

他言尽于此,没有一丝可转圜的余地。

我也冷了下来,「那就让王叔跟着吧。」

转身要离开。

「宋央,」顾亦深又开口了:「如果你敢跟那个眼镜男见面,我就让王叔碾断他的腿。」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是波澜不惊,就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却倏然变色。

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还是假,也不确定他究竟会不会真的那样做。

我坐在车上,回想着顾亦深刚才的话,心中一片慌乱。

王叔在旁边开着车。

李承泽的信息又过来,他问我到哪里了。

我犹豫一番,还是回复过去。

「我刚出门。」

「好,我在星巴克等你。」他很快回过来。

王叔大概也知道我最近在跟顾亦深吵架,所以他也没怎么讲话,一直很安静地开着车。

「王叔叔。」我突然唤道。

「怎么了,央央?」

「是不是顾亦深让你做任何事情,你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王叔有些奇怪我怎么会问这个,很自然地点头回应:「应该是这样。」

「如果他让你去杀人呢,你也答应吗?」我又问道。

「那倒不会。」这次他摇了摇头。

我放下心来,觉得顾亦深不过是在吓唬我而已,毕竟现在是法制社会,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一份工呢。

「如果只是压断腿的话倒是没问题。」王叔又补充一句。

我……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为了工作居然去犯罪。

「难道你不怕坐牢吗?」

「可以伪装成意外。」他很认真地说。

后背一片冷汗涔涔。

明明是八月,我却觉得身体一阵寒冷。

顾亦深并不是在吓唬我,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车子到达春天百货商场。

王叔将车子停下,对我说道:「央央,已经到了。」

我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百货商场下面的星巴克,却没有勇气下车。

手机上信息铃声响起。

「到了吗?」

来自李承泽。

良久,我将手机摁成关机状态。

我让王叔把车开到五环外的沅江大桥边,然后停下。

打开车窗,就那样坐在座位上,望着远处的渡轮,以及平静的江面发呆。

时间慢慢过去。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三个小时,也许五个小时。

王叔几次问我,要不要回去,我都摇头拒绝。

天色很快暗下来,夜幕正式降临。

王叔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下车去接电话。

江面上,风渐渐吹得有些大,拍得水浪一阵一阵。

远方传来渡轮的号角声。

没过多久,顾亦深开车到达。

「王叔,你开我的车回去,我在这里就好。」

「好的,亦深少爷。」

对方接过他的车钥匙,随即离去。

顾亦深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任由车里一片寂静,也不说话。

我看着桥下路灯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缓缓说道:

「顾亦深,我累了。」

「那就回去。」他简短地说。

「你说,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像是在问他,也像在问我自己。

这次,他没有回答。

「我刚刚一直在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你威胁我?」

顾亦深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随即看向我。

「不可以吗?」我亦转头看向他,「这不也是你经常对我做的事情吗?」

「就为了一个野男人,所以你要来这里寻死?」

顾亦深大概觉得我的行为挺可笑,唇角弯起一抹讥讽。

「宋央,你的演技实在很拙劣。」

「很拙劣吗?」

我自嘲地笑笑,随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顾亦深坐在车里,一动没动,眼光紧紧盯着我。

粘腻的风吹乱我的头发,我将它们拨到一边,却又被吹乱。

「顾亦深,我们放过彼此吧。」

「你想怎么样?」他神色清冷。

「我想跟你彻底了断,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从今往后,各走各路。」

「然后呢,跟那个眼镜男在一起?」

顾亦深眸光逐渐阴鸷,语气狠戾:「宋央,你最好切断这个念头,我死都不会让你们俩在一起。」

「顾亦深。」

我静静看着他,心如止水。

「你真的有喜欢过我吗,为什么我在你身边从来感觉不到尊严与快乐,我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玩具?宠物?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

「所以你选择去死,连云姨都不顾?」

他突然提到我妈妈。

想到妈妈,我怔了一下。

「如果你为了那个眼镜男,连你妈妈都放弃,我也无话可说。」

顾亦深眉目淡然。

无话可说吗……

我点点头,转身往桥边的护栏走去。

沅江大桥很长,很宽,桥面距离水面的高度大约有几十米。

我常常在新闻里看到有人因为情感幻灭、家庭破灭而选择在这里轻生,想不到自己今天也有了这种心境。

夜色暗沉。

看着漆黑辽阔的水面,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也许尸首都寻不见。

我站立在栏杆前。

向下看去,水里幽深。

我竟然没有一点恐惧的感觉。

慢慢闭上眼睛,开始攀爬栏杆。

我的一只脚踩在栏杆的暗格上。

身体轻轻往上跃。

感觉自己随时都会一纵而下。

这时,我听见车门迅速打开的声音。

顾亦深像箭一样冲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我,然后用力将我翻下来。

我和他都跌倒在地上。

顾亦深死死抱住我,我们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他在抖还是我在抖。

且都能感受到双方剧烈的心跳。

过了很久,顾亦深松开我。

我语中带笑:「不是说我的演技很拙劣吗,这下够逼真了。」

顾亦深脸色苍白,带着某种深刻的愤恨,就像他恨极了我一样。

「你就那么喜欢他,甚至可以为了他去死?」

我点点头,「没错。」

他看着我,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脸色染上一抹绝然与哀伤。

「那我呢,宋央,我对你而言是什么,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对你而言又是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说变就变?」

我沉默一下,低低地说道:「感情不都是这样吗,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是吗?」

顾亦深突然笑起来。

「不喜欢就分开,原来是这样,我竟然现在才明白,原来你早就对我没有感觉。」

他猛然扳过我的脸,咬着牙对我说道:

「宋央,我真怀疑,你身上是不是安装了情感开关,喜欢就打开,讨厌就关闭。」

我没有再回答。

「我答应你,跟你分手,就像你说的,各走各路。」他慢慢松开我的脸。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顾亦深,眼睛里充满悲伤,语气流露出无尽的落寞。

我甚至看到他的眼角泛红,逐渐湿润的眼眶。

对上我的视线,他瞬间别过头去。

……

中介市场又推荐新的主厨过来别墅面试,听说这次来面试的厨师是法国蓝带学院出来的。

顾太太为了全面迁就儿子的生活饮食,想必是花了重金。

这一次,顾亦深没有刻意阻拦。

不过因为对方目前的工作要到 9 月期满,所以妈妈也要到 9 月才能离职。

我很快就找到房子,从顾家搬了出来。

两室一厅,光线充足。

我在网上买来些必备的生活用品以及电器,开始一点一点装扮新家。

由于家具商场的东西都比较贵,我只能去二手市场淘宝。

李承泽几乎陪我走遍了市中心的二手市场,总算挑到一些比较合心意的。

我租住的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他又帮我一件一件搬上去。

时间马上来到 9 月,我们也要开学了。

李承泽已经大四,平常变得比较忙碌。

还好我们的学校离得不太远,除了周末,偶尔晚上也会一起去看看电影,压压马路。

我们的约会进行得很顺利。

李承泽是一个拥有很多优点的男生,体贴、温柔、脾气好,而且还很聪明,懂的东西也很多。

李晓取笑我们终于修成正果,私下老是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和对方深入交流一下。

「我看以后叫你小色女好了,我觉得这个称呼挺适合你的。」

「切,我还打算给你办个开荤派对呢,你就这么对我?」她表示很不满。

我真是服了她。

「你能不能别再关心我的这件事情,我拜托你还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是新手,我得告诉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和教训。」

「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周末晚上,我和李承泽看完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后,他走路送我回家。

到楼下以后,我们又说了一会话。

楼道里面这会儿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他显然有些依依不舍。

「要不要上楼坐坐?」我主动问道。

他有些不好意思,大约是看时间太晚,上去之后多少会有点尴尬,于是摇摇头。

「不用了,你上去早点休息。」

听他这样说,我也只能作罢。

「好吧,那你回去小心。」

他点点头。

我们都没动。

李承泽看着我,眸色深邃,他慢慢靠近,而后拥住了我。

顺其自然捧住我的脸。

我感觉他似乎有点小紧张,但眼睛却充满期待。

他的唇掠过我的鼻尖,开始吻我。

轻柔触碰着我的嘴唇,动作非常地小心翼翼,就像他很珍惜的宝贝一样。

他是如此的温柔。

跟顾亦深完全不一样。

顾亦深每次亲吻我,都是霸道十足,攻城略地一般。

常常把我吻得气喘呼呼,差点接不上气。

可是,假如我够听他的话,他也会非常温柔缱绻地对我。

假如我再听话一点,他便会对我说很多的情话。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沅水大桥的那天,顾亦深悲怆而哀伤的眼神,以及他对我说的话。

「宋央,我真怀疑,你身上是不是安装了情感开关,喜欢就打开,讨厌就关闭。」

顾亦深……

心脏似乎传来一种钝钝的痛楚。

悲伤的情绪快要将我淹灭。

李承泽疑惑地放开我,有些惊讶:「央央,你怎么了?」

我不明所以,用手去擦拭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9 月末,妈妈的离职期快到了。

我找了一个周五的晚上,去顾家的别墅帮她一起打包行李。

妈妈的行李并不多,大部分她都已经打包完毕,只需要我带回出租屋就好。

我坐的是公交车,到这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穿过前院,来到妈妈的房间。

她正在打包大件的东西。

我原本以为东西并不多,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妈妈,这么多东西,我们必须得叫辆车才行。」

「你王叔跟我说,他会送我。」

王叔吗?

我有些不确定,「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妈妈笑笑,示意没关系。

「王叔叔人挺好的,他下午出去了,说晚点回来帮我载过去。」

那好吧。

我也不再说什么。

趁着妈妈打包行李的空当,走到后院。

搬出去一个月,再回到这里全然换了心情。

想想自己,居然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四年多,所有美好的、不美好的记忆都是关于这里。

以后,应该是没有什么机会再来这里了。

我走向玻璃花房,打算去里面的椅子上坐一下。

推开门后,却看见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顾亦深。

我有点尴尬。

转身要走,可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只得停下,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没说话。

「那个……我过来帮我妈妈拿行李。」我干巴巴地解释。

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将手里的烟放到嘴边。

我这才明白,他是在这儿抽烟。

难怪房子里这么大一股子烟味。

也不怕熏坏了他母亲大人的花。

地上扔了差不多十来个烟头。

我很奇怪,顾亦深的烟瘾怎么变得这么大,下意识就说出口:

「顾亦深,你抽烟也太凶了吧,你不怕生病?」

他嗤笑一声,语气暗哑:「你还会关心我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的嗓子明显就是抽烟抽沙哑了。

里面的气味实在是太差,我只好将旁边的窗户打开驱散一下。

花房里面没有开灯,但因为是透明玻璃,院子外面的灯光也可以照进这里,所以勉强可以看清里面的一切。

我和顾亦深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确实有那么点尴尬。

不知道妈妈整理完东西没有,王叔应该也快回来了。

我看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于是对顾亦深说道:

「我先走了,你慢慢坐好了。」

「宋央。」他唤住我。

我以为他有事,「怎么?」

他坐的椅子离我很近,一伸手,便将我的手牵住。

我愣在原地。

顾亦深拉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着我手指的指尖。

他的模样看起来很颓废,眼眶周围有明显的黑眼圈,似乎没有睡好。

精神也显得萎靡不振。

我想起当初认识的那个少年,是多么的恣意洒脱。

他像太阳一样的耀眼,出去打个球就能被女生争先恐后地送花。

他是多么骄傲的少年。

我亦曾热烈地爱着这个少年,倾其所有的情感。

顾亦深抚摸着我的手掌心,慢慢贴近他的脸颊。

我的手指触摸到他的头发,下意识抚过他的额头。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

然后抬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

我也愣愣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用力一拉。

我整个人倒在他的怀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凑上来。

并开始热烈地亲吻我。

「顾亦……唔……」

他完全不让我讲话,也不给我反抗的余地,一只手环住我的腰,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勺。

用力地、狠狠地吻我。

我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也拒绝不了,于是便顺从他的意愿。

后来……我开始回吻他。

他感觉到我的回应,动作渐渐变得轻柔起来。

我们开始浑然忘我地亲吻。

他环住我的腰,我捧着他的脸。

侧坐的姿势并不舒服,顾亦深一边亲吻一边把我抱起来,让我跨坐在他的身上。

我们继续缠绵地接吻。

突然间,外面似乎传来什么声响。

之后,玻璃房里一片通亮。

我吓了一跳,朝门口看去。

王叔错愕地瞪大眼睛,看着我和顾亦深。

显然,他受到了惊吓。

「对……对……对不起,亦深少爷,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的眼睛瞎了。」

王叔慌乱地道歉,随后,他想起什么,赶紧关闭了电源,朝院子方向走去。

他甚至不小心趔趄了一下。

我尴尬地捂住自己的脸,终于经历了传说中的社死现场。

「这下子完蛋了。」

顾亦深低笑起来,亲昵地靠近我的脑袋。

「为什么完蛋,王叔明明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还说!」

我有点气恼,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这么丢脸。

谁知,他又要往我的唇边凑过来。

「不要,我得走了。」我轻轻一侧。

王叔已经回来,妈妈的东西应该也整理完毕了。

「去哪?」顾亦深含住我的下巴,语气缱绻。

他大概忘了我今晚来干嘛的。

当然,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停止亲吻的动作,抬眸看我:「宋央,你不会还要回到眼镜男身边吧?」

说到李承泽,我的心里涌上各种情绪,惭愧、懊恼、内疚……

我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坏女人。

顾亦深见我不说话,顿时也认真起来。

「回答我的话。」

我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面对他的盘问,只能下意识选择逃避。

「我不知道,你让我想想。」

顾亦深脸色变得很难看。

「宋央,刚才的事情对你而言是什么,劈腿、还是出轨?难不成我变成了你的奸夫?」

他的话让我更加头大,想要站起来,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用力按了下去。

「我给你一天时间,跟他分手,然后叫王叔把你的东西搬回来。」

听到他要让王叔把我的东西搬回来,我有些急了。

「不可以。」

「为什么?」顾亦深开始皱眉。

「我妈已经从你们家离职了,我当然不能再住进来。」

「很简单,云姨不要离职不就好了。」他说得十分轻松。

「那怎么行,顾太太……你妈妈都已经批准我妈辞职,而且新来的厨师不是很快要上班了吗?」

「那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你只要跟眼镜男分手就好。」

我没有说话。

这当然是我该操心的事情,妈妈离职这件事已经木已成舟,怎么可能又反悔说不走。

见我迟迟没有回答,顾亦深眸色逐渐加深。

「宋央,别忘了你现在还坐在我腿上,对于我刚才的举动,你身体的反应可是诚实得不得了,你已经不能再跟他在一起。」

我叹了口气,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跟李承泽在一起,我配不上那样的男生。

「我会跟李承泽分手,但是我不能再搬回你家,我妈妈也是,既然离职了又怎么能反悔,要不然顾太太一定觉得我们闲着没事干。」

听到我愿意跟李承泽分手,顾亦深眼底泛起温柔。

他思考一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要不然我们结婚吧,这样你就可以搬回来,云姨也不用走。」

我扶了扶额,「这真是个好主意,我谢谢你。」

「你也觉得不错对不对,要不然周一下午我们去一趟民政局?」顾少爷简直说风就是雨。

还真的咧。

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顾亦深,你不是在跟爱洛交往吗?」

他扫了我一个白眼,大约是对我有些无语。

「宋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如果我跟爱洛交往的话,还会这样亲你吗?」

我脸色绯红,瞬间捂住他的嘴。

「你……你别乱讲话。」

「我乱讲什么,刚刚发生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天,我可不想跟他聊这个。

「我真的要走了。」我再次起身。

却又被他双手掐住我的腰,按了下去。

「顾亦深。」我佯装要生气。

「你现在住哪里?」他一点也不怕我生气。

「你问这干嘛?」我有些奇怪。

「不然我送你回去,顺便把你的行李带回来。」

我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顾亦深,你不能只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也得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我妈妈已经离职,我并没有立场再住在你家。」

「我不是说让云姨不要走吗?」

「那我要怎么跟她解释?」

「你就说我们在谈恋爱。」

……

我实在不能做到顾亦深那样轻松乐观。

他突然语气凝重,「宋央,你不会只是打算跟我玩玩而已吧?」

我哭笑不得,「这一句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云姨我们在一起?」

我真是有点被他打败,不得不先举白旗。

「你让我考虑几天可以吗,不要逼我。」

对于我的回答,他不是很满意,略带质疑地看着我。

半晌,顾亦深幽幽叹口气,抚了抚我的脸颊。

「好吧,我给你时间考虑几天,今晚先让王叔送你回去。」

回到房间时,行李物品已经全部打包完毕。

「央央,你去哪里了,王叔刚才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妈妈拿着手机,正要打我电话,看见我后便放下来。

我有些心虚,瞄了瞄旁边的王叔。

「没去哪,就在院子里而已。」

看得出来,王叔比我更不好意思,脸色赤红地挠挠头发。

「可能院子里太暗,我一时没找清楚,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先休息。」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妈妈一脸疑问,随即问道:「老王,你去哪,不是说要帮我运行李吗?」

对方下意识看向我,「你们还要走吗?」

「当然,行李都打包好了。」妈妈看着王叔,大概是奇怪他今晚的反常。

「喔,那好,我先把行李放车上去。」

……

就这样,妈妈辞职之后,搬进了我租住的房子里面。

出租屋的环境跟顾家别墅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在我们住的都还算习惯,妈妈没在顾家工作之前,我们一直也是租房住的。

十一很快就要到来,学校马上就放长假了。

我不得不约李承泽见面。

咖啡厅。

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

我和李承泽坐在窗边的卡座,面前的咖啡早已冷却。

两人都陷入无言的状态。

良久,我真诚地说道:「承泽,我愿意接受你一切指责与谩骂。」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意,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因为你不再跟我在一起,所以就要指责你吗?」

「不,因为我的行为很过分,因为我是个坏女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歉疚。

李承泽摇摇头,看着我:「央央,你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对不对?」

我很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他勉强地笑笑,「是阿姨工作的雇主家里那个男生吗?」

我既心虚又愕然,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知道?」

「男生的直觉,还有他看你的眼神,阿姨生日那天,他好像很生气。」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想不到早已破绽百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但那个时候我已经跟他分手了,打算重新开始一份新的感情。」

只是没想到,却失败了。

「我可以理解,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李承泽宽容且大度的态度,简直让我无地自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来我们以后只能做朋友了。」他自嘲地说道。

「不,不要跟我做朋友。」

我对上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承泽,以后凡是伤害到你的女生,你都不要跟她做朋友,相信我,你绝对值得拥有一份真挚坦诚、且全心全意的爱情,真希望你将来能遇到一个可爱且完美的女朋友,而那些伤害你的女生,就让她后悔去吧,包括我也是。」

他看着我认真的模样,眉目轻轻舒开。

「不过是被你甩了而已,用不着这样拍我马屁吧。」

还好,他还能开玩笑。

我们都笑起来。

彼此眼中有着释然。

周一下午,学校放了长假。

傍晚,我跟李晓在步行街吃东西。

「你说你跟李承泽分手了?」她嘴巴张得老大,牛肉丸子也掉到地上。

我点点头。

「为什么,那方面不和谐吗?」

「不是啦,可能……没有到很喜欢的程度吧。」我只能这样说。

「那你喜欢的是谁?」李晓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

我还没回答,手机里有信息进来。

顾亦深发过来的。

「在哪?」

我正要回他,下条信息又进来。

「我在你家楼下。」

我吓一跳,赶紧拿上包包,跟李晓道别。

「谁呀,这么着急见面?」她突然眼前一亮,「莫非是你喜欢的人?」

我来不及再跟她说什么,匆匆走出店,拦了一辆计程车,赶到租房楼下。

顾亦深的车正停在那条狭小的居民走道上,厚重锃亮的 SUV 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十分显眼。

我快步走过去。

车门打开,顾亦深优雅地坐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这里?」我实在很好奇。

「王叔带我来的。」

「他人呢?」

「已经坐计程车回去了。」

好吧。

「你就住在这?」

顾亦深打量了一番小区的周遭环境,眼中的嫌弃格外明显。

「房子也太破了,你住几楼?」

「五楼。」我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先把车开到外面再说。」

他这辆车实在太过于显眼,妈妈一下楼就能认出来,待会儿遇到我还真解释不清。

顾亦深把车开到小区后面的一条商业街的街边上,才停下来。

停好车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我:「你跟那个人说分手了没?」

我轻叹口气,点点头道:「说了。」

顾亦深脸上泛起笑容,身体略微朝我凑过来,摸摸我的头顶。

「这才乖嘛,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我把脑袋偏过一边,「不要,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顾亦深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莫名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只好解释道:「我昨晚洗了头。」

他眸色深沉地看我,很好说话地点下头。

「那好,不摸你头了。」

下一秒,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整个人俯身到我前面,捧住我的脸开始强吻。

我陷在副驾驶,动弹不得。

他嘴里有股淡淡的、清甜的香味,类似于木糖醇的味道。

渐渐的,我开始回应他。

我们吻了很久。

因为我坐的姿势实在不舒服,所以不得不停下。

他继续捧着我的脸,唇角勾起戏谑的笑容。

「宋央,你刚刚是不是吃了冰激凌。」

我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早知道也学他吃一粒口香糖,我哪知道他会突然亲我。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没关系,就算你吃了大蒜我也会亲你的。」

我将他推回座位上,眼神不满。

「心情好点了吗?」他又问我。

「我哪有心情不好。」我反驳道。

他哼了一声,「宋央,你不会是后悔跟他分手了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有些无语。

「我只是心里很内疚,本来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不应该把别人也掺和进来,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李承泽。」

「你还对不起他?」顾亦深嗤笑,脸色变得很难看。

「顾亦深,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跟别人上床了吧?」

他疑虑地转过脸,有些不明白我的话。

「什么意思?」

我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顾亦深渐渐明白过来,似乎不太相信,瞪着眼睛。

「所以你们……根本没有上床。」

「你说呢?」

他眼中先是透出一阵狂喜,随后又切换成一抹困惑。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谁叫你动不动就威胁我,还老逼着问我跟他上床没有。」我很没好气。

他恍然大悟。

然后横眉冷对地看着我,居然比我还生气。

「宋央,这种事情你都敢骗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简直时不时都会冒出剁了你们俩的念头。」

「很正常。」

对于这点,我倒是很能体会出他的心境,「有时候吧,我也想跟你同归于尽来着。」

顾亦深想到什么,语气不快地又问:「所以那天晚上,他来我家干嘛?」

「那天是我妈生日,他过来和我们一起过生日而已。」我淡淡解释。

「你说那天是云姨的生日,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又是指谁?」

「我妈的生日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当然是指我跟我妈,还有黄阿姨和王叔。」

「所以你们那天都在家里给云姨过生日却不叫我?」

顾亦深露出实在不能理解的表情,就好像他错过了很严重的大事件一样。

「我倒是想叫你,可那个时候你正在飞机上跟爱洛两个人你侬我侬,我总不能飞上天去叫你吧。」

我故作惋惜。

他总算语塞。

过了一会,他叹口气,说道:「要不然明天,我带你和云姨出去玩,就当作给她补过生日。」

「那倒不用,我妈不会答应的,再说她都已经从你们家辞职,更不可能去了。」

我说的是实话。

「那就再叫上黄阿姨和王叔一起,我带你们去很好玩的地方,好不好?」他开始诱惑我。

「不好。」我不为所动。

「我不管,谁叫你们上次生日聚会不叫我一起,所以这次每个人都得去。」

眼见诱惑不行,他开始蛮不讲理。

「顾亦深,你是三岁小孩吗?」

「总之我就是不管。」

我实在没眼继续看他耍横。

晚上。

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后,我告诉妈妈,顾亦深想带我们出去玩。

「你说亦深少爷吗?」妈妈显得很惊讶。

她正在收拾床铺,因为今天太阳大,出租屋里面比较潮,所以下午把被子拿出去晒了晒。

「他为什么要带我们出去玩?」

我走过去,帮她一起将棉絮被芯套进被套里面。

「他说上次你过生日时他没有在家,所以就给你补一个,黄阿姨和王叔也会去。」

妈妈牵着被套的手一停,神色更讶然了:「给我补过生日,为什么?」

我词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说每个人都得去。」

听到说每个人都去,妈妈的脸色倒不似之前那么抗拒。

「那……亦深少爷要带我们去哪里玩?」

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王叔便开车过来我们住的地方,接了我和妈妈来到顾家别墅。

黄阿姨早就在等着我们。

车子到达后,她一脸开心地迎过来。

「央央,这回我们可沾了你妈妈的大光,亦深少爷说要带我们去海边的度假村来帮你妈妈补过生日呢。」

「海边度假村?」我着实没有料到。

本市并没有海,离这最近的海域开车至少也要 4 个多小时,来回路程将近 9 小时,那今晚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黄阿姨仿佛看出我的顾虑,又接着说道:

「听亦深少爷说,我们要明天下午才回来。」

「还要过夜?」我和妈妈都同时问道。

「对啊,你们不知道吗?」黄阿姨纳闷地看着我俩。

顾亦深什么都没告诉我,我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但是,显然也来不及再回去拿了。

没过一会,顾亦深走下楼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

上身白色 T 恤,外面套了一件灰格衬衫扣到胸口,下摆扎进裤子里面。下身是黑色九分直筒裤,妥妥的大长腿。

手上拿着一副枪灰色墨镜。

就冲他这副好看的皮囊,我估计十个女生里面,有九个都会想要走上去跟他搭讪。

「亦深少爷,人都到齐了。」王叔说道。

顾亦深点点头,「好,定位我已经发给你了,你先上前,我去开我的车。」

「好的。」

王叔把车开过来停好,黄阿姨拉着妈妈打开后座的门,对我说道:

「央央,你坐副驾驶好了,我和你妈妈几天没见,一块儿坐在后排聊聊天。」

「可以。」

我点头应允,随后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王叔刚要发车,却听见台阶上的顾亦深咳嗽了一下。

他看了看我,似明白什么,马上对我说道:

「那个……央央……我这台车的副驾座椅后面好像坏了,一直都调试不好,你还是去坐亦深少爷的车好了。」

我看向台阶上的顾亦深,一点都不相信王叔的话。

黄阿姨听了以后,好心好意地跟我交换。

「央央,要不你坐后面来吧,我坐副驾驶。」

说完,便要开门下车。

王叔急了,马上对黄阿姨道:「你还是坐后面好了,你坐前面会挡到我那边的反光镜。」

黄阿姨听闻,有点不开心,「老王,你什么意思,讽刺我胖啊。」

「哎呀,你就坐后面好了。」

说完,王叔直接将后面的车门上了锁。

转头又对我说道:「央央,你还是去坐亦深少爷的车好了。」

没办法,我只能下去,等顾亦深的车开过来。

重新上车之后,看着一脸阴谋得逞的顾亦深,我由衷感叹:

「你跟王叔之间的这种默契,应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吧?」

他笑着问我:「你想说什么?」

「哼。」

我说了一个重重的语音字,让他自己体会。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要来牵我。

「你在开车呢。」我提醒道。

顾亦深只好作罢。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要在外面过夜,害得我衣服也没带。」

「我怕如果说过夜的话,云姨会不答应。」他诚实回答。

「那我今晚怎么办?」

现在可才刚刚 10 月,晚上肯定要洗澡,没有换洗衣服岂不是很难受。

「你是说换洗衣服吗,可以到了那里再买,或者……你也可以穿我的。」

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想得倒美。」我嗤之以鼻。

「你要不要睡一下,还有很久才到。」顾亦深认真地问我。

我的确有点想睡觉,早上起得太早了。

于是点点头,「那好吧,到了叫我。」

「好。」他温柔地答应。

不知道睡了多久。

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光线很强烈,应该是到中午了。

车子已经停下来。

我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

「到了吗?」

顾亦深一只手撑在车窗边,嘴角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看着我点点头。

「到了有一会儿。」

「你怎么不叫我?」我瞪大眼睛。

「你睡得实在太香,口水都流到座椅上,我不忍心叫醒你。」

我大吃一惊……

或者说,魂魄离体……

下意识地去摸嘴角。

还好,并没有异样的感觉。

他整蛊成功,脸上笑意更盛。

「幼稚。」

我忍不住呛他,随后开门下车。

一望无际的海洋,看不到边。

天空呈湛蓝色,寥寥几朵白云点缀,水面波光粼粼,远处海天一色。

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大海。

想不到这么的美。

欣喜地跑到前面水岸边,简直想脱鞋去踩水。

顾亦深将我拉住。

「我们该去吃午饭了,待会下午再来水里玩。」

我十分恋恋不舍,「大海实在太美了,超乎我的预料。」

他牵起我的手,往后面走去。

「要不要我下午教你冲浪?」

「真的吗,好不好玩?」我充满期待。

「当然。」

「可是我不会游泳哎。」

顾亦深一脸不相信,「你连游泳都不会?」

我……

不远处出现了一联排的三层别墅,统统都是白色墙体,大大的窗,每座别墅前都点缀着几棵棕榈树。

中间的那一幢,院落前停着一辆深色 SUV。

看来王叔他们早就到了。

我自觉挣脱开顾亦深的手,他却故意牢牢牵住不放。

眼见房子越来越近。

「顾亦深,我鞋带松了,你先放开我的手。」我无奈地说道。

趁他留神去看的时候,巧妙甩开他的手。

下一刻,他已然也知道自己上当,语带挑衅:「宋央,你又在骗我。」

我偷偷一笑,瞬间朝房子跑过去。

我们俩一前一后跑进房子里。

只有王叔在客厅。

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服务生。

「王叔,我妈和黄阿姨呢?」我奇怪地问。

「她们在楼上房间呢,你黄阿姨说要换衣服,待会去海边拍照。」

好吧,这的确像是黄阿姨会做的事情。

餐桌上已经摆好丰盛的午餐,旁边的推车上还放着一个精美的蛋糕盒。

我这才发现,整个客厅都布置成一个生日派对的模样。

看来,顾亦深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那个身穿制服的男生朝顾亦深礼貌地点头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顾先生,房子已经按您吩咐的布置完毕,午饭也备好,您跟您的朋友现在就可以用餐。」

「好的,谢谢。」

顾亦深拿了一些小费给他。

对方很客气地道谢,之后便出去了。

没过多久,妈妈和黄阿姨也走下楼。

黄阿姨果然换上了一条新裙子。

「黄阿姨,新裙子很漂亮哟。」我情不自禁夸赞道。

「谢谢央央。」她很开心地回我。

「人都到齐了,大家洗手开饭吧。」

不一会,顾亦深走到餐桌前,双手拉开最上方的那张椅子,对妈妈说道:

「云姨,你今天是寿星,所以坐这个位置。」

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很感动,依言走过去坐下。

「谢谢亦深少爷。」

顾亦深走过侧面,又拉开一张椅子,一脸温柔地看着我:「宋央,你坐这里。」

妈妈和黄阿姨不由得都看向他。

顾亦深神色不改,语气变得平淡了一些。

「我今天替大家服务一下好了。」

待我坐下后,他又走到对面,拉开另一张椅子。

「黄阿姨,你坐这边。」

黄阿姨简直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谢谢亦深少爷。」

王叔还不等顾亦深有所动作,自动在黄阿姨身边坐下。

顾亦深随后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菜肴很丰盛,我们才五个人,餐桌上面却差不多摆了二十多个菜,多数都是海鲜,还有一些水果沙拉什么的。

连续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我肚子确实有些饿,顿时觉得胃口大开。

顾亦深见我胃口很好,从中间餐盘里挑了一个特别大的蒜汁生蚝放到我面前。

「要不要试试这个,味道应该很不错。」

妈妈和黄阿姨不约而同又看向我们俩。

顾亦深脸色一滞,动作自然地帮妈妈也拿一个过去,放到她盘子里。

「云姨,你也试试看,还有黄姨。」

接着,又给黄阿姨的盘子也带了一个。

只剩下王叔。

没等顾亦深伸手,他已经忙不迭地站起来,往自己盘子里装了一个。

我不动声色地瞪了瞪顾亦深,示意他别太明显。

他却将一只手放在我的腰间,轻轻捏了一下。

吃过午饭,下午自然是要去玩了。

因为午餐实在太丰盛,生日蛋糕只能留到晚上再切。

顾亦深让刚刚的服务生帮我和妈妈每人准备一套换洗的衣物以及泳衣。

没过多久,对方便拿过来。

还好,泳衣的款式中规中矩。

我来到楼上。

除了一楼以外,二楼、三楼都是客房,每间房都很大。

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湛蓝的大海,走到阳台就能享受直面而来的海风。

简直沁人心脾。

顾亦深似乎是预订的整幢房子,里面并不见其他客人,而我们一共才五个人,房间绰绰有余。

我换好泳衣,看着远处的大海跃跃欲试。

走出房间,见妈妈还穿着自己的衣服。

「妈妈,你怎么不换泳衣?」

她摆摆手,显得很难为情,推脱道:「我就不换了,反正也不会游泳,在一边看你们玩就行。」

「那怎么行,都来到海边了,当然要下水,你看黄阿姨不是也带了泳衣吗?」

「你黄阿姨是身材好,我真的不凑那个热闹了。」

任我怎么劝说,妈妈还是不肯换。

没办法,只能由她。

我和妈妈、黄阿姨三个人来到海边。

今天天气很好,游客并不少。

海水清澈见底。

黄阿姨拿出准备好的自拍杆,开始拉着妈妈一起拍照,

顾亦深早已换好衣服,地上放着一块冲浪板,他正在绑脚绳。

「要不要我教你冲浪?」他饶有兴趣地问我。

我摇摇头。

算了,这个看起来好像难度很高的样子。

看见不远处的王叔,似乎正要下水游泳。

「我还是让王叔教我游泳好了。」

从小到大,我就是只标准的旱鸭子,几乎连个狗刨都不会。

虽然我不会,却一度以为游泳很简单。

然而很快,就啪啪打脸了。

我接连呛了好几口海水。

王叔耐心地指导我:「央央,你首先得放松身体,尽量让身体飘浮,然后再慢慢向前划。」

我尝试了 N 次,依然没掌握到方法。

他只得上前,用自己的手托住我腹部。

「将身体平放展开,对…..双手往前划,腿也要向后蹬,头可以往上扬一点。」

我刚刚感觉好像领略到一些窍门。

一只冲浪板划到我们面前。

顾亦深跳下来,眉头紧蹙,语气郁结:

「王叔,你在干嘛?」

对方吓得猛然收回手。

我身体一个不稳,又喝了好几口水。

「亦深少爷,我只是在教央央游泳而已,什么都没做。」

王叔抹着一头的水,尴尬解释道。

「我来教吧。」

顾亦深解开腿上的脚绳,将冲浪板递给王叔。

「好的。」

王叔拿着冲浪板,逃亡似的走远。

「顾亦深,你干嘛?」

我站在水里,对他很有意见。

「我还想问你干嘛?」顾亦深睨眼看我。

我没好气地往他脸上浇了一些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叔就跟我爸爸一样,你干嘛搞那么尴尬?」

「我有说什么吗?」他还不承认。

我又往他脸上浇过去。

他开始反击。

两个人很快玩得不亦乐乎。

顾亦深亲昵地要抱我。

我下意识朝岸上望过去。

妈妈正帮黄阿姨拍照,黄阿姨站在水边,双手比 V,并没有留意到我们。

我和顾亦深面对面拥着,两个人脸上皆是水。

「我想亲你。」他一脸浓情,对我说。

「不要,万一妈妈她们看到怎么办?」

他有些不满,「你考虑好了没,什么时候告诉云姨我们的事?」

「我们现在要谈这个吗?」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故意用脚在水里勾住他的腿。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难以描述。

「宋央,你这是在惹火。」

我禁不住想笑,果然言情小说的台词都源自生活。

黄阿姨展示完一系列动作,大概是要换个地方再拍,转过身朝前方走来。

妈妈的视线随之也朝前面看过来。

我赶紧叫顾亦深托住我的身体,朝水面倒下去。

「你在干嘛?」他莞尔。

「跟你学游泳,不然妈妈会起疑心的。」

「原来是这样。」

他点点头,一只手托起我的背,另一只手无意识掠过我的胸线,来到腹部,又轻轻划过我的大腿内侧。

「你干嘛?」我脸一红。

「不是教你游泳吗?」他语气正经。

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好模样。

看到妈妈和黄阿姨另外选中一处地点,两人又开始专注地拍照,

我站起身,双手趴在顾亦深的肩膀上,不经意地用腿撩拨着他。

他的身材挺标准,精壮有力,全身没有一丝赘肉。

很快,便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脸上浮出得意的表情。

「宋央,你非要玩火对不对?」他眸色发紧,语气暗哑。

「谁叫你先惹……。」

我话还没说完,顾亦深已经抱着我潜进水里。

用力地吻我。

过了很久,才双双露出水面。

我气喘呼呼。

顾亦深一脸坏笑。

……

晚餐过后,我们开始切生日蛋糕,唱生日歌。

妈妈很感动,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个像样的生日了,这次又是海边,又是度假村,还这么热闹。

顾亦深甚至给她准备了礼物。

在众人的期待下,妈妈打开那个精致的盒子。

一条非常漂亮的珍珠项链,每一颗珠子都是珠圆玉润,光泽饱满。

她有些吓到,甚至要退还给顾亦深。

黄阿姨在旁边笑道:「佩云,你就拿着吧,亦深送给你的礼物,他怎么可能再收回去。」

大家一番劝说,妈妈只好收下礼物,然后很真挚地道谢。

「谢谢你,亦深少爷。」

顾亦深认真地回道:

「不用谢,云姨,你在我们家这么久,以前很多时候我都任性地迁怒过您,还希望您多多担待。」

我有些讶然,顾亦深居然会跟妈妈说这样的话。

他今晚谦恭矜持、通情达理得简直令我意外。

吃完生日蛋糕,黄阿姨听说沙滩上每晚都有篝火晚会,很多人在那唱歌跳舞,便热情地约妈妈和我一起去看。

反正晚上我也没什么事,也蛮想看看篝火舞会到底是什么样子,正要答应,顾亦深的手在我腰间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

我狡黠地看他一下,点头应允:「好的,黄阿姨。」

「那我们这就走吧。」她说道。

顾亦深又捏我一下,这次力道有点重,明显是警告。

我不为所动,「好,我上楼拿下包包。」

紧接着,他用力掐一下。

这次动真格的了,我腰都被他掐痛了。

只好讪讪坐下,改口道:「黄阿姨,要不你跟我妈妈去好了,我可能是下午有点累,想先休息一下。」

「那好吧。」

黄阿姨见状,也只能和妈妈一起去了。

妈妈和黄阿姨出去后,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顾亦深,还有王叔。

王叔叹口气,老老实实地问道:「亦深少爷,你是需要我待在屋子里还是外面去?」

「屋子里就好。」

顾亦深也不跟他客气,牵起我的手就出门去。

很快,我们走在绵软的沙滩上。

看着遥远的星空,黏黏的海风吹来,心旷神怡。

我突然笑起来。

顾亦深奇怪地问我:「笑什么?」

我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王叔,他之所以会这么可怜,都是因为撞破了我们俩的奸情。」

「奸情?」他对这两个字显然不满。

「难道不是吗?」我打趣道。

顾亦深开始挠我痒痒,我不得不一边求饶一边逃跑。

我们开始你追我赶地在沙滩上嬉戏。

没过一会儿就跑累了,双双倒在沙滩上。

等呼吸平静下来。

「说真的,我们计划一下吧。」顾亦深温柔地摸我的脸。

「什么?」我明知故问。

「你说呢?」他朝我眨眨眼睛,「你想要在哪里?五星酒店、豪华游轮、海边别墅,只要不在月球上,我都可以答应你。」

越说越远了。

「你脑子里是不是成天就想着这件事?」

「差不多。」他还真承认了,「你再不答应我就该变态了。」

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那你之前是怎么过的。」我忍不住用手点点他的鼻子。

「你猜?」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伸手捏住我的手指。

「就这么说定了,下个周末,我会好好锻炼身体的,还会给你准备礼物。」

我都没答应呢。

我故意摆谱:「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谁稀罕你的礼物。」

「前十次都有礼物。」顾少爷果然财大气粗。

我捂着脸。

为什么顾亦深的脸皮已经厚到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地谈论这种话题。

然后,我放下手。

正色道:「成交。」

他喜上眉梢。

徐徐的海风吹得我们都心生醉意,又开始甜蜜地吻在一起。

十一长假结束以后,妈妈打算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她是闲不住的人,从顾家离职后,整日里无所事事,让她很不适应。

我们上次回去时,外婆身体不是很好,妈妈想在家里照顾外婆一段时间再过来。

她回去后,出租屋里更空荡荡了。

我之前做的那份家教,是给一个初三小孩教英语,9 月份他如愿升上理想的高中,家教的工作也停摆了。

所以我一直想着,要不要再找份兼职来做。

周二。

下午没课,我跟李晓在学校图书馆翻阅完一些学习资料,不知不觉就到五点。

李晓询问我晚餐吃什么。

「都可以。」

我看着自己的手机,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点开微信图像,里面除了一些系统消息,以及公众号更新消息和其他群信息,什么都没有。

两天下来,居然一件信息都没进来过。

我和李晓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分清汤火锅,然后便各自回家。

回到租房,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准备洗澡。

妈妈发视频电话过来,问我吃饭了没。

我点点头,便问她外婆身体怎么样。

她说好了一些。

我们又聊了一会才挂断。

出租屋的热水器没那么快,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忍不住给顾亦深发了一个信息过去,问他在干嘛。

没过多久,他发过来一张照片。

从图片背景来看,应该是健身房。

我脸一热。

想到他说的那句,我会好好锻炼身体的。

算了,随他好了。

周三,手机依然一整天都没消息进来。

周四,晚上。

我在教室上完晚自习,已经八点多了。

一时心起,我又发了个信息给顾亦深,

「在干嘛?」

答曰:「健身。」

他还真是……不在健身,就在健身的路上。

从学校走到家,洗头、洗澡、敷面膜,准备睡觉。

喝完一杯蜂蜜茶,刚走进卧室,手机信息铃声响了。

「我在你楼下。」

不是吧。

我打开卧室窗户,往楼下看去,果然看见顾亦深正站在花坛旁边。

赶紧跑到洗手间,将面膜撕下,又洗干净脸。

取下头上的发夹,随意抓了抓头发。

然后,往身上套了一件外套便出门。

楼道下面很安静。

走到花坛边,我奇怪地问他:

「顾亦深,你怎么过来的?」

「坐计程车。」他爽朗回道。

「从学校吗?」

「不然呢。」

顾亦深已经大四,平时课程较少,时间也相对自由。

「这么晚过来干嘛?」我弄不懂他。

「不是你发信息给我的吗?」他挑眉反问,神色理所当然:「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呢。」

好吧,我有点无法替自己辩解。

偌大的小区花坛,就只有我们俩站着,一个人也没有。

这一片本来就不是什么繁华地带,住的人也少,晚上更是安静得不得了。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杵着。

「要不要去上面坐坐?」我犹豫了一下问道。

顾亦深眉眼漾开,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我这句话一样。

「要。」

上到五楼,走进房间。

「要不要喝什么?」

我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实在没啥喝的饮品,仅有的那几样,顾亦深也看不上眼。

他摇摇头,稍稍打量一遍客厅,嫌弃的表情很明显。

「云姨回去几天了?」他问。

「三天。」

听到他不喝东西,我只好将冰箱关上。

打算陪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聊聊天。

「你房间在哪?」他又问我,然后语出惊人,「我要睡觉。」

「你要干嘛?」我以为自己听错。

「睡觉。」

他的态度很干脆,看着我又重复一遍。

我简直被他如此理直气壮的话给雷到。

「顾亦深,你不会特地这么晚跑过来,就为了在我这睡觉吧。」

他走到我面前,眼睛里藏着一抹似笑非笑,语气轻柔:

「放心吧,宋央,我不会在这对你怎么样的,我可不想在这么破旧的房子里用掉第一次。」

我尴尬得不行。

「那也不可以。」

「可是我真的很困。」他开始使用哀兵政策,「眼睛都睁不开,你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又那么远。」

我不由语气放缓。

「谁叫你要这么晚过来嘛。」

「因为我想见你。」他又认真起来。

我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看看时间,差不多十点。

确实有些晚了。

只能妥协道:「不然你睡我床上,我睡妈妈床上好了。」

他看我态度坚持,迟疑一下,点头答应。

真是难得这么听话,我轻轻抚摸一下他的脸,以资奖励。

转身去妈妈房间,正要开门,却被顾亦深整个人抱起,推开了另一间房门。

他顺带打上反锁,把我抱到床上,随后也钻进被子里。

这顿行如流水的操作让我有些懵。

待回过神来时,已被他整个人挟持在被子里。

原来他刚刚那么听话,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而已。

「顾亦深,你还能再卑鄙点不?」我甚是气恼。

他低声笑起来。

尔后环过我的腰,凑近我的脸。

「我发誓不动你,可以吗?」

「你最好说话算话。」我严重警告。

「好。」他毫不犹豫。

见他这么信誓旦旦,我只能将信将疑地躺着。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但今晚月光很好,加上对面的楼层有家里还开着灯,所以隐约能看清。

我身上还穿着刚刚下楼时套上的外套,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件贴身睡衣。

还是穿着外套睡好了,我想。

顾亦深侧身躺在我旁边,一只手臂枕在我的脖子下,形成一种非常亲密的状态。

他已经沉沉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周五,中午。

我和李晓在学校餐厅点完餐,刚坐好位置,顾亦深突然发信息过来。

「海天大酒店,总统套房 1808。」

我莫名的心跳加速,赶紧放好手机。

对面的李晓见我面色蹊跷,询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继续用餐。

又有一条信息进来。

「到时候要不要我让王叔接你?」

我回复过去。

「当然不要。」

如果他打电话让王叔送我去酒店,那人家还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

「好,那你自己打车过去。」

他很快回复。

李晓古怪地看着我,语气纳闷:「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我哪有开心什么?」我否认道。

「你明明就有。」她十分确定。

我只能随便说个理由,「因为礼拜六、礼拜天要到了嘛,你不开心吗?」

她「切」了一声,「平常礼拜五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下午的两节课上完之后,我走出学校,打算回去换衣服。

刚出校门口,便看到一辆深色 SUV 停在对面。

是王叔的车。

不是吧,我不是跟顾亦深说了,用不着告诉王叔的吗?

我真是服了他。

硬着头皮走过去,车窗缓缓降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叔已经开口:

「央央,顾太太请你过去别墅一趟。」

我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车子开进顾家别墅。

我走到客厅。

顾太太优雅地坐在欧式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红茶。

看来已经等我很久了。

「顾太太。」

我走过去,礼貌地向她问好。

「央央。」她略带笑意,亲切地对我说道:「坐吧,要不要喝什么?」

我摇摇头,依言走到旁边的那张单人位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最近学校怎么样?听说你妈妈已经回老家了。」

对方开始跟我寒暄。

我点点头,尽可能地谦逊有加。

「挺好的,妈妈回去一个星期了。」

「喔。」

顾太太拿起面前的红茶,轻轻喝了一口,随手放下。

抬头看着我,眼底的笑意变逐渐变淡。

「央央,你和亦深又在一起了吗?」

我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不敢看对方的视线。

不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是的。」

一阵沉默。

顾太太轻轻叹口气。

「我以为上一次,我们已经把话讲得很清楚了,你不是亲口答应我,会跟亦深分手的吗?」

对方的话让我有些惭愧,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我之前的确跟他分手了,只不过后来……」

「后来又在一起了。」顾太太替我说完。

她说的是实话。

我没法反驳。

顾太太语气深沉。

「央央,你知道吗,五年前中介市场推荐你妈妈到我家来面试的时候,她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没有厨师证,厨艺也不精湛。」

对方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认真地看着我。

我看到自己紧握的手指有些泛白,内心深处有种不好的情绪用力拉扯着我,不停往下坠。

「可是,就在我婉转告诉你妈妈,让她回去的时候,她突然请求我将她留下,告诉我自己是个单亲妈妈,有一个在上高中的女儿要抚养,还说她很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我将你妈妈留了下来。」

「后面,你妈妈想把你接过来这边上高中,因为户口不允许所以有困难,我知道以后,便告诉亦深的爸爸,很快,你从老家转来这边。」

顾太太说完这一切,优雅地拿起茶杯,就那样淡淡地看着我。

「可是,央央,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很后悔当初做的这一切。」

我脸色一阵泛白,又一阵泛红。

顾太太上次并没有用到这么严重的话。

而现在,她说很后悔当初的行为。

也难怪。

试想一下,如果我是顾太太,自己的儿子被家里女佣的女儿勾走,估计比她更为气得跳脚。

「央央,你是个好孩子,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亦深,可是有时候感情并不是最重要的,你和亦深并不合适,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你妈妈现在已经离开我们家,这对你和亦深都好,或许我应该早点这么做的。」

大概是红茶已经冷了,顾太太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有些疏离。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我的脸色很烫,顾太太的话让我很是惭愧、不安。

可是我的身体却很冷,心里面更冷。

她问我明白没有,我只能动作僵硬地点点头。

对方言尽于此。

「我让王叔送你回去。」

我慢慢起身,表情怔松。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

我从顾家出来,天色已经很暗了。

慢慢朝公交站台走过去。

手机似乎有信息进来。

点开一看,是顾亦深发过来的。

「到哪里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复。

下一秒,来电铃声直接响起。

犹豫一下,还是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里?」顾亦深郁闷的声音响起来。「知不知道我等你很久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央?」对方唤道,大约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他:「没事啊。」

对方沉默一下,又问:「你在哪里?」

我环视一圈周围。

「在街上。」

「定位发我,我过来接你。」

我轻轻叹口气。

「不用了。」

气氛短暂地沉寂了一下。

「所以呢?」顾亦深问道。

好像有一台出租车驶过来,我用力挥了挥手。

车辆停下来。

「麻烦到海天大酒店,谢谢。」

我对顾亦深说道:「我现在过来。」

……

海天酒店比我想象中更富丽堂皇。

金碧辉煌的大厅一尘不染。

奢华的水晶吊灯彰显气派。

走进大厅时,门口出入的人皆是西装革履,甚至有不少外国面孔。

我有些拘谨地走到前台,询问 1808 房间怎么走。

前台小姐礼貌地问我,「您是宋央小姐吗?」

我点点头。

对方很快带着我来到 18 楼,在 1808 号房间前停下。

我谢过对方之后,便按响门铃。

房门打开。

顾亦深看见我之后,本来郁结的脸色放缓不少。

他已经在这等了我好几个小时,要知道,顾少爷最不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等人。

我走进去。

风格奢华的套间,设施一应俱全。

悬挂于墙壁上的液晶大电视,简约的欧式大床,上面铺满玫瑰花瓣。

精致的吧台上面,放着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及两个透明的玻璃杯。

整个房间折射着迷离柔和的灯光。

这里布置得很梦幻,也很唯美。

「你去哪了?」顾亦深问我。

「我去了你家。」我诚实回答。「你妈妈让王叔接的我,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她说了什么?」他眉峰轻蹙。

「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了,顾亦深。」我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听了我的话,他沉默地看过来,眼睛里的情绪渐渐消失。

半晌。

顾亦深问我:「所以呢,你又要跟我分手吗?」

我很意外,「你知道?」

他嗤笑一声,语气略显嘲讽:

「宋央,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生活在古代吗,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觉得我会是这样的人?」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他。

脑海里又响起顾太太说的话。

「可是,央央,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很后悔当初做的这一切。」

「顾亦深,要不我们……」

「别忘了,云姨已经不在我们家了。」顾亦深平静地打断我的话。

「你用不着再听我妈的话。」

「还有……」

他直直地盯着我,神色木然,带着冰冷的警告。

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央,如果你今天跟我说分手,那我们以后不必再见面了,我说到做到。你觉得没关系的话,就可以走出这个门。」

顾亦深又开始威胁我。

可我知道,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

如果今天走出这个门,将来我就算跪在地上求他,他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想到这一辈子都不能跟他再见面,想到他会跟其他女人结婚生子……

顾太太的话语瞬间被我抛在脑后。

我不由自主走过去,开始亲吻顾亦深。

他紧紧抱住我,也开始狂热地回应。

我一边攀住他的腰,一边脱着他的衬衫。

他像是剥笋似的,三下五除二褪掉了我的裙子。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洗澡。

「顾亦深,我先洗个澡。」

他眼底情绪翻涌,嗓门暗哑。

「我不介意。」

说完又要急急往前凑。

「不行,我介意。」

我再次捂住他,有点想笑。

讲真,我们俩这样好像干柴烈火一样。

「等我十分钟,喔不,五分钟,三分钟好了。」

「我一分钟都等不了。」

他拿开我的手抗议。

然而,我已经随便拿了一件衣服裹身,匆匆跑进浴室。

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宋央,你在玩我对不对。」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耀进来。

我慵懒地醒过来。

刚要坐起身。

却发现身上像被车碾过一样,酸痛无比。

而且满身皆是痕迹。

「你醒啦。」

我吓得赶紧盖住被子。

扭头一看,顾亦深侧身靠着枕头,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正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问他。

然后尽量将被子往上提,但还是光着肩膀在外面。

「干嘛那么害羞,昨晚什么没见过。」

他笑得很开心,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

我脸一红,不想跟他聊这个。

「我要去洗澡。」

他随即俯过身吻我,语气带着亲昵:「待会去好不好?」

我当然知道他什么企图,可惜全身就像快散架一样,实在经不起他的折腾了。

「不要,谁叫你天天锻炼身体,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我指着手臂上的一块瘀青给他看。

顾亦深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继而轻轻抚摸着那一片,询问我痛不痛。

「你说呢?」我故意瞪他。

「要不要我给你吹一下?」他呵着气。

「不要,我去洗澡。」

我裹着浴巾,走进浴室洗澡。

没过多久,洗完出来。

床上摆着四个大小不等的盒子,个个包装精美,诱人心动。

「这是什么?」我奇怪问道。

「你忘了吗,我说过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顾亦深坐在床上,面色讨好地看着我。

喔,我想起来了。

前十次都有礼物。

我走上前,饶有兴趣地拆开第一个。

是一只玫瑰金的手镯。

造型简约别致,质感特别好,金光闪闪。

我下意识看了看包装盒。

Cartier。

卡地亚。

我倏地睁大眼睛。

然后看向顾亦深。

他脸色有些郁闷。

「怎么,不喜欢吗?」

我摇摇头,拆开第二个。

第二个盒子比较大。

原来是一款包包。

我第一时间去翻牌子。

Chanel。

我叹口气。

果然是财大气粗的顾少爷。

早知道应该说前二十次的。

他显得有些紧张,「也不喜欢吗?」

我再次摇头。

站在床前,徐徐将浴袍的腰带解开,朝他展开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

「顾亦深,我突然觉得一点也不痛了,要不然我们在床上聊会天,你穿那么多干嘛,浴袍脱掉,脱掉。」

我强行扒掉了顾亦深的衣服,捧起他的脸就吻,亲到一半突然停止动作。

「对了,还有的那六个礼物你应该带着吧。」

「当然。」

他按住我的后脑勺,深深吻住。

车子开进顾家的时候,我突然有些慌乱,简直有种跳车的冲动。

「顾亦深,你带我来这干嘛?」

顾亦深牵着我的手,无语地说道:「你不会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妈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瓮声说道。

「放心,我只是跟我妈挑明立场。」他安慰我。

车子在院里停下。

顾亦深跟我一起走到大厅。

黄阿姨看到我们俩一同出现,显然很意外。

「亦深少爷,央央,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黄阿姨,我妈呢?」他问道。

黄阿姨正要回答。

蜿蜒的楼梯上传来声响,顾太太迈着端庄的步伐,正走下来。

走下楼梯后,她看看顾亦深,又看了看我。

随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黄阿姨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很安静地退了下去。

「亦深,找妈妈有什么事吗?」顾太太平静地问。

顾亦深没说话,只是当着她的面牵起了我的手。

顾太太眉目紧锁,神色很不悦。

「你们……」

「我们昨晚在一起。」顾亦深简短地回答。

顾太太可能没有料到儿子会这么直接,不太确定地看着我们。

「所以……」

「正如你想的那样。」顾亦深又道。

「央央,我以为昨天你已经听懂我的意思。」

顾太太语气有些冷。

在顾家生活这么多年,她从未对我用过如此严厉的态度。

「不关她的事,是我一直缠着她不放。」

顾亦深认真地说道:

「妈,这么多年来,你和我爸都没怎么管过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管我呢?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顾太太语重心长。

「亦深,你之前跟爱洛不是好好的吗,她的爸爸妈妈很喜欢你,我跟你爸也赞同你们来往。」

「我一直都把爱洛当妹妹而已,绝对不可能跟她结婚,如果你们想要联姻的话,我劝你跟我爸最好再生一个儿子。」

顾亦深的语气也冷下来。

「你……」

对方明显被他的话给气到。

两人都僵持了一会。

「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顾亦深说完,便拉着我走出客厅。

「就这样走了?」我错愕地问他。

「我送你回去。」他说。

走到车库,他打开车门,帮我系好安全带。

「那个,你妈好像很生气哎。」

我觉得这样走掉实在有些不妥。

「她会消气的。」

「可是,万一她更生气怎么办?」

「宋央,你也操太多心了吧。」

顾亦深扭头看我。

「如果我妈第一次要求你跟我分手的时候,你能早点告诉我,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他。

「干嘛突然提这个?」

他正色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往往你认为很严重的事情,对我而言根本就不是事。下次不要再自作聪明地做任何单方面的决定。」

好吧,我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干嘛不说话。」他问我。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帅。」

「马屁精。」他说道。

「更帅了。」我感叹。

两个人都笑起来。

就这样,我跟骄傲的顾少爷重新在一起了。

……

十一月中旬是顾亦深的生日,他是天蝎座的。

虽说还有一个月时间,可我已经开始隐约地犯难。

顾亦深的生日自然是要聊表心意的。

最近实在收到太多他送的礼物了,且件件都是大牌,虽说那些都是顾少爷承诺给我的劳动所得,但怎么说他生日的话,肯定不能送太过寒酸的礼物。

贵的吧我又买不起。

想起之前在顾亦深的房间看到过乐高系列的玩具,于是决定送套乐高算了。

闲下来的时候在网上浏览一番,看得我直咂舌。

虽然知道那个牌子的东西很贵,可也没想到一个模型而已,居然要几千块,甚至还有上万块的。

不管了,几千块就几千块吧。

付款之后,看着所剩不多的荷包。

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个兼职才行。

几天之后,我在一家会员制的咖啡馆找到一份服务生的工作。

周一到周五每晚 6 点到 9 点三个小时,周六周日则上半天班,一个月休息四天。

因为是会员制的咖啡馆,来消费的客户素质都还不错,服务生也大多都是兼职的学生。

只不过找到兼职之后,每天的空闲时间也就没那么多了。

顾亦深有时候晚上约我吃饭,也不得不推脱掉。

好不容易等到周六,轮到我上早班,却又被店长临时安排到晚班。

本来还答应了顾亦深晚上一起看电影,结果又不得不放他鸽子。

他在电话里语气明显不太好,我只能好言好语地哄他。

周日下午,咖啡店不是很忙。

我和同事阮琳琳一边在整理着吧台,一边闲聊。

玻璃门被打开,有两个顾客走进来。

「欢迎光临。」我下意识说道。

抬起头来,不由愣了一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爱洛。

现在不是暑假,她不是应该在墨尔本么?

爱洛见到是我,神情也微微一怔,但随即恢复正常,然后跟朋友坐在了靠窗的卡座上。

见状,我也低下头去。

我们都十分默契地装作互不相识。

阮琳琳正在将托盘归位。

我整理一下,拿好点单卡,朝窗台边走过去。

露出一个时宜的微笑,礼貌询问:

「下午好,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

「我要一杯拿铁,爱洛,你呢?」

爱洛的朋友问她。

「随便吧。」爱洛并没有看我,蹙眉思考一番又道:「卡布其洛。」

「好的,两位还需要什么甜点吗?」我继续问道。

「有哪些甜品?」爱洛的朋友询问。

我正要回答,一阵铃声响起。

是爱洛的电话。

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显示后,表情明显愉悦起来,唇角略扬,漾出甜蜜的笑容。

随后接通电话。

「亦深哥哥。」

我拿着点单卡,动作轻轻滞了一下,瞬间恢复自然,静静地待在一旁等她接完电话。

爱洛和顾亦深并没有聊多久,两人似乎约好了见面,就在下午。

挂断电话以后,爱洛心情变得很好,唇边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你们家亦深哥哥终于给你打电话啦,看你开心得,都要飞上天了。」

她的朋友忍不住调侃道。

爱洛语气娇嗔:「我才没有。」

「你们待会约在哪里?」

「南城国际,你要去吗?」

「当然要去,我早就想看看你这位白马王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点完餐之后,我回到吧台电脑打单。

阮琳琳归类好托盘,随口问我:「那两位顾客要喝什么?」

「拿铁跟卡布其洛,还点了一些甜品。」

「喔。」她点点头。

忙完后一会儿,手机有信息进来。

我点开微信,是李晓发过来的一个衣服链接,询问我款式好不好看。

很快回复过去。

「还不错。」

李晓的图像下面,是顾亦深。

因为早上放了他鸽子,我发过去一个委屈巴巴求原谅的表情包给他,他回复我一个略带生气的小人。

不由有些走神。

阮琳琳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吗?」

我将手机锁屏,笑了笑。

「没事。」

晚上,下班之后。

随便找个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吃完之后,慢慢走回家。

回家洗完澡,刚躺到床上,妈妈发语音电话过来,说她买了下周五的火车票,到站的时间是下午 6 点。

我叮嘱妈妈下了火车走到出站口就好,我会准时接她。

跟妈妈通完电话,我便熄灯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手机突然又响了。

是信息的铃声。

解开锁。

来自顾亦深。

「睡了没?」

看看时间,10 点 55。

我没有回复,锁屏之后继续睡觉。

第二天晚上 6 点,我刚到咖啡厅没一会,顾亦深发信息过来。

「在哪里?」

这个点的客人比较多,我和阮琳琳忙个不停,还没来得及回复,门口又有顾客走进来,只得放下手机作罢。

一直忙到 9 点下班,总算消停了。

我到休息室刚换好衣服,手机又响起来。

接通之后,顾亦深抑郁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

「宋央,你到底在干嘛?」

我一边将制服放进柜子里,一边回答道:「没干嘛,怎么了。」

「我打了你十几个电话。」

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个,手机之前是放在吧台柜子里面的。

「喔,有事吗。」

那边安静了一下。

气氛莫名地有些古怪。

「我在你家楼下。」顾亦深又道。

我叹口气,「等我一会,很快就到。」

来不及去吃东西,我打了个网约车,径直到小区楼下。

顾亦深的车正停在小区的花坛旁边。

我从网约车上下来。

顾亦深按下副驾驶车窗,示意我坐进去。

没办法,我只好照办。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开车过来?」我问道。

顾亦深沉默地看着我,不发一语。

直到我刚刚乘坐的网约车掉头离去,他看着消失不见的车辆问我:「是谁?」

「什么?」我没听懂。

「送你回来的人。」

我感到莫名其妙,「我哪知道人家是谁,我在网上叫的车好不好。」

顾亦深依旧带着审视的目光,语气质疑:「宋央,你最近不会是认识其他男人了吧?」

我有点好笑,故意想了想,说道:

「我最近认识的男人还挺多,你指哪一个?」

顾亦深瞬间黑下脸来,神色透着浓浓的警戒,语气不爽得很。

「我是认真的,你最近到底在干嘛?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他倒质问起我来了,我都还没问他跟爱洛究竟怎么回事。

「我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他显然是要追根究底。

只好实话实说了,「我在一家咖啡店做兼职服务生,周一到周五上三个小时,周六日上半天。」

顾亦深没料到我这样的回答。

本来我没打算告诉他的,之前酒吧那份兼职做得好好的,也是因他不喜欢,我只好辞职。

「你在咖啡厅做兼职,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亦深眉宇深锁,问我。

「没多久,就一个礼拜,怕你不高兴,所以才没跟你说。」

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又问我:「吃饭了吗。」

「没有。」

虽然没吃饭,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顾亦深很无语地看我一眼,随即发动车子。

「我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我待会回家下碗面条就可以了。」

他并不理会我的话,打了转向灯,很快开出小区。

车子在一家比较有名的品牌连锁粥店前面停下,顾亦深牵着我走进店内。

这个点吃东西的人还蛮多,基本都是宵夜了。

店内灯光刺目,嘈杂声四起。

「要吃什么?」顾亦深问我。

我没有来过这家店,加上有些微微的倦意,想随便对付吃一点好回去睡觉。

「都可以,你看着办。」

「很困吗?」

顾亦深大约是见我没什么精神,捏捏我的耳垂。

「要不就打包回去吃吧。」

「好。」我听话地点头。

随后,顾亦深点了一个螃蟹粥,一个虾粥,一份卤水鸡爪,椒盐鸭下巴,酱香牛肉。

我见他拿过另外一份甜点的菜单,似乎还要点甜品,赶紧制止道:

「可以了,顾亦深,点那么多我们哪里吃得完。」

听到我那样说了之后,顾亦深便放下菜单。

等到食物打包完毕,我们回到小区。

上楼,开门。

顾亦深把食物放到餐桌上,之后一个一个打开。

看看手表,摇了摇头。

「十点半,你得快点吃东西,然后早点睡觉。」

「你不吃吗?」我诧异。

「我已经吃过了。」

我简直无语。

你都吃过东西了刚刚还点那么多,合着这么多都是给我一个人点的,当我是猪吗。

「对了,你手机给我。」顾亦深又道。

「干嘛?」我问他。

「突击检查,看看你手机里有没什么可疑信息。」

我……忍了。

手机递过去之后,不动声色地问他:「顾亦深,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他低头打开我的手机界面,不知道在查些什么,心不在焉地回道:「什么话?」

「什么话都可以,只要是你想对我说的。」

「我想对你说的吗?」

他抬起头来,将手机还给我,语气霸道地说:

「不准挂我电话,按时回微信,还有,不准跟其他的男人联络。」

我哼了一声,「那如果你跟其他的女人联络怎么办?」

「我吗?」他戏谑地看着我,似在嘲笑我的吃醋,「那就任你处置。」

「最好是。」

……

星期五。

下午 6 点,我坐车到达火车出站口,正准备给妈妈打电话,她却已经先拨过来。

「央央,刚才王叔已经过来接我了,如果你还没出发的话就不用来接我了。」

王叔怎么会知道妈妈今天回来?

「妈妈,王叔接你去哪里?」

「是亦深少爷让他来接我的,我现在已经坐上王叔的车了。」

顾亦深又怎么会知道妈妈回来?

我还想说什么,电话突然挂断了。

奇怪,顾亦深到底把我妈接到他家去干嘛?

不会是顾太太让王叔接的吧。

我越想越不安,没办法,只能再打个车去往顾家别墅。

到达顾家的时候,妈妈和黄阿姨正在厨房里闲话家常。

幸好顾太太不在家,黄阿姨说她前几天去了美国。

「我从老家带了一些烟笋及腊肠过来,我记得亦深少爷以前蛮喜欢吃这种晒干的烟笋。」

妈妈将一大串肉肠放到台面上,又从箱子里拿了一些烟笋出来。

原来是给顾亦深送东西过来的。

「妈,你有东西要给顾亦深,拿给我就好了,干嘛还特地让王叔去火车站接你。」

我刚说完,身后就走过来一个颀长的身影。

「为什么要拿给你,云姨直接拿给我不可以吗?」

顾亦深单手插兜,似乎也是刚回来。

对上我的视线,他隐隐挑了挑眉。

「亦深少爷回来了。」

黄阿姨放下手里的活,询问道:「今晚要吃什么,用你云姨带过来的烟笋炒牛肉怎么样?」

顾亦深点点头,表示没意见,继而又问妈妈。

「云姨,老家好玩吗,外婆身体好点没?」

奇怪,干嘛叫那么亲热,那可是我的外婆。

我瞪着他。

对方毫不理会。

妈妈笑着回道:「乡下地方哪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的,只是空气好一点,难得亦深少爷惦记,央央的外婆身体好多了。」

「空气很好吗?」

顾亦深若无其事地看我一眼,又对妈妈说道:

「云姨,如果你们今年要回老家过年的话,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好了,就当是去旅游,你们那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风景名胜区?」

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警惕地看着顾亦深。

妈妈听了他的话也很是意外。

「亦深少爷要去我们老家玩吗,我们那边交通可不太好,又没什么娱乐设施,你肯定待不住的。」

我赶紧插话道:

「妈,他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不用跟他讲。」

「谁说我是开玩笑?」

顾亦深表情认真,「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云姨今年过年要回老家,我就跟你们一起。」

「我们回老家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你确定没问题吗?」

我故意诓他。

「你能坐我为什么不能坐,而且,你们市里面不是有高铁?」

顾亦深勾起唇角,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就好像在说,骗我也不先打打草稿。

我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我们市通了高铁,看起来倒是有备而来。

「亦深少爷真的想去我们乡下玩的话,我当然是很欢迎了,到时候还可以让央央带你去爬我们那里挺有名的五雷山。」

妈妈还真的同意让他去我们家。

顾亦深朝我眨眨眼睛,宣布他的胜利。

「黄阿姨,今晚多做一些菜,大家都在这吃吧。」

那怎么可以?

我刚要反驳,顾亦深大概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一锤定音。

「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嘛,又开始在那里随便替别人做决定。

我有些奇怪,怎么没有见到那位新来的厨师,黄阿姨告诉我说他今天休假了。

晚餐时间,大家一起坐在餐厅吃饭。

其实我和妈妈,还有黄阿姨、王叔是很少坐在主餐厅的餐桌上吃饭的,除非是节假日,顾先生和顾太太都不在,顾亦深嫌一个人过节太乏味单调,总是要求我们陪他一起在主餐厅吃饭。

今晚做了很多菜,那道烟笋炒牛肉还真挺受欢迎的。

妈妈想起来什么,对我说道:

「对了,央央,这个烟笋我带了很多,你明天拿一些给承泽好了,还有那个腊肠,都拿一些过去,他周末不是会回家的吗,可以给家里人尝尝鲜。」

我不免支吾起来,含糊地回了个「嗯」。

跟李承泽分手的事情,至今还没来得及跟妈妈说。

并不是想要瞒她,而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喝水的时候,明显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我的头上。

不由自主望过去。

果然,对上顾亦深愤然且不满的眼神。

黄阿姨也是一脸的好奇,笑着问我:

「央央,很久没有看到你男朋友了,怎么今晚不让他一起过来,他上次还对你妈妈做的料理赞不绝口呢。」

我更加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亦深脸色越来越不爽,直扫过来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站在空调机的风口,全身冷飕飕的。

「亦深少爷,你还没见过央央的男朋友吧,好像跟你一样,今年也是大四,交大的高材生,长得好斯文哟,和央央是再配不过了。」

「咳咳咳。」

王叔放下匙羹,不断地咳嗽。

黄阿姨浑然不觉,「老王,你卡到刺啦,今晚又没有吃鱼。」

「是吗,再配不过了?」

顾亦深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凉凉沁沁地开口道。

随后拿着空杯用力地敲了敲大理石餐台,突兀的声音让大家吓一跳。

「冰水。」

他盯着我,语气简短。

黄阿姨正要起身帮他倒。

「咣咣咣。」

顾亦深再次重力的在台面敲了敲,眼睛只是盯着我。

我「刷」地站起来,拿起身边的水晶玻璃壶,脸色讨好。

「我帮你倒。」

他冷冷地斜睨着我。

「交大高材生?」

我略略扶额。

「长得很斯文?」

我只能呵呵。

倒完了茶,回到座椅上。

还好妈妈和黄阿姨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我只想赶快吃完饭,然后回去。

好不容易吃完晚餐,我打算帮黄阿姨收拾一下餐具然后和妈妈回去。

顾亦深突然问我:「宋央,你上次拿的那本《犹大之窗》放哪里了?」

什么《犹大之窗》,我看着他,没听懂。

「我在书房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帮我找一下。」

顾少爷撒起谎来还真是眼睛都不眨。

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饶过我。

我顺从地放下手里的餐具,赔笑道:「好,我马上就帮你找。」

跟着顾亦深来到书房,门也随即被关上。

走到书架旁边,我随意翻了翻,明知故问:

「你刚刚说的是哪本书来着,我好好想想放哪里了。」

顾亦深双手抱胸,也不说话,安静地与我对峙。

「《犹大之窗》对吧。」

我一下想起来了,这本书我有印象,应该是放在右侧书架的第三层。

「稍等哈,很快就找到。」

果然,不费吹灰之力,那本《犹大之窗》就静静立在那里。

「喏,找到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顾少爷早点休息哈,晚安。」

我正要开溜,顾亦深眼明手快一下子抓住我的胳膊。

「学会装傻了?」他语气淡淡。

「哪里哪里。」我虚心回答。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云姨我们俩的事?」顾亦深单刀直入。

「这个……要不时机再成熟点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征求他意见。

顾亦深暗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唇角扯出极淡的笑意。

完蛋……

我知道他又生气了。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的时候,明天?明年?还是等你大学毕业,或者等到我们上老年大学的时候?」

我止不住汗颜,「那也不用等到上老年大学的时候?」

「宋央。」

顾亦深脸色冷下来,逼我直面问题。

「今天晚上,你必须跟云姨说出我们俩的事情,迟一天都不行。」

我叹口气。

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她一定不会同意我跟顾亦深在一起,或许在她心里,李承泽那样的男生反而更适合我一些。

「顾亦深,不是我不想告诉妈妈我们俩的事情,而是我怕说了之后,她不一定会答应我们在一起,到时候我们俩可就真正是四面受敌,你妈妈,我妈妈,还有你爸,你明白吗?」

顾亦深有些意外,不太相信我的话。

「云姨为什么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她不喜欢我?」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

骄傲的顾少爷似乎受到了打击,大约是想到餐桌上的一幕。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

顾亦深松开我的手臂,下定某种决心。

「要不然我来跟云姨说,哪怕是四面受敌,这件事情也要说清楚。」

我可不觉得他去说会比我说来得更好。

「不用了,还是我来说吧。」

想一想,迟早要面对的,一味逃避也不是办法。

「你确定?」他问我。

我肯定地点点头。

随后,顾亦深拥住我,下巴轻轻靠在我的额头上。

我回抱住他。

书房里一片静谧。

他顺势低头,开始亲吻我的额头,鼻尖,直到嘴唇。

顾亦深的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闻出来,是漱口水的味道。

大概是吃过饭之后才用的漱口水。

急急地推开他。

「怎么了?」顾亦深诧异地看我。

「你用了漱口水?」

他点点头。

我发现这人好狡猾,每次都是自己有备无患,口香糖,漱口水,却又喜欢搞偷袭,趁别人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去吻别人。

才刚吃完饭,我可不想他闻到我嘴里的烟笋牛肉味。

「我要先刷牙。」

他笑得很坏,「我不介意。」

「我介意,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你就厌倦我了。」

「你忘了你以前刚吃完火锅,都可以跟我接吻。」他又翻旧账。

我瞬间脸红。

看看时间,9 点整,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得走了。」

顾亦深也知道时间有些晚了,轻叹口气。

「我让王叔送你们回去。」

「好。」

「这两天一定要告诉云姨我们的事情。」

「好。」

……

回家洗头洗澡之后,已经十点多了。

妈妈整理完行李,从箱子里拿出多余的烟笋和腊肠,叮嘱我别忘了给李承泽打电话。

我放下手里的吹风机,坦诚说道:

「妈,我跟李承泽分手了。」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我。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之前。」

妈妈还是显得很错愕,急忙又询问:「为什么分手,你们吵架了,还是其他原因?」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索性一次讲出来。

「我跟顾亦深在一起了。」

妈妈瞪大眼睛,完全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道:

「你是说,你跟亦深少爷正在谈恋爱?」

我确定地点点头。

妈妈怔怔坐到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很难消化我说的这些内容。

「对不起,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我愧疚地说。

她缓缓摇头,「央央,你跟亦深少爷是不大可能的,趁顾太太和顾先生还不知道,你们早点分手比较好。」

妈妈没有料到,顾太太已经知道了。

我的语气有些无奈:「如果我说,我没办法跟顾亦深分手怎么办?」

「央央。」

妈妈的语气很严厉,表情异常认真。

在我印象中,自从上了高中,她便没有这样严肃地对我说过话。

「你们必须分手,这些年顾先生、顾太太对我们都很不错,如果他们知道你跟亦深少爷交往,一定会认为我是故意把你带去他们家里住,我们虽然穷,却不能受别人这样的指责。」

虽然我猜到妈妈会反对我和顾亦深交往,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

这下子,我跟顾亦深两个人,真的是腹背受敌了。

第二天,因为调休的缘故,今天不用去咖啡厅兼职。

太久没逛步行街,下午上完课,李晓让我陪她去步行街买衣服。

女人总是对逛街有莫名的热爱,看完包包看鞋子,看完鞋子看衣服,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顾亦深发信息过来,询问我说了没有。

「说了。」我回复过去。

信息很快又进来,「云姨怎么说?」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最后回复过去。

「没怎么说。」

之后,信息没有再进来。

我和李晓在一家椰子鸡吃晚饭,吃过饭后,她提议去做美甲。

做一次美甲少说也要八、九十块,我可不想一边肉痛一边享受。

「我不去了,你去吧。」

我把刚才吃饭的钱转给李晓。

打开支付宝的时候,感觉有些奇怪,点开余额一看,把我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

李晓看我脸色怪怪的,也凑了过来,之后瞪圆眼睛。

「不会吧,个、十、百、千、万、十……万。」

她惊讶地看着我,「宋央,你卡里有十万块每天还那么辛苦打工干嘛。」

想起来那天顾亦深拿过我的手机说什么突击检查,原来是转账。

我的支付密码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一直也没改过。

而且,顾亦深转过账之后删掉了转账记录。

我又不是笨蛋,账户上无缘无故多了那么多钱,还会猜不到原因吗。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正是顾亦深打过来的。

「你在哪?」他问我。

「在步行街。」

「我很快就到。」

我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是谁、是谁?」李晓一脸八卦。

「额,我男朋友。」我对李晓笑了笑。

「啊,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李晓兴奋地捂着嘴,也不顾旁边过往的路人,开心地说着:

「他刚刚是不是说要过来,我一定要瞧瞧你男朋友长什么样,我真是太好奇了,什么样的男生会让你连李承泽那样的极品都放弃。」

我:……

没过多久,顾亦深的车停在步行街入口的车道上。

「你男朋友开车来的?」

李晓看着那辆深色 SUV,小声问我。

我点点头。

「他多大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顾亦深已经打开车门,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浅蓝色衬衫,配一条黑色牛仔裤,长身玉立,干净简约。

「吃饭了没?」

他走到面前问我。

「刚刚吃过了,你呢。」

他点了点头。

李晓扯扯我的衣角。

随即反应过来。

「喔,对了,这是我的好朋友李晓。」

顾亦深很绅士地伸过手去,礼貌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顾亦深。」

李晓泛着笑容,轻轻回握。

「我虽然猜到你长得帅,但实在没料到居然有这么帅,也难怪。」

顾亦深不解地投我一眼。

我打着呵呵,「她比较喜欢开玩笑。」

「好啦,不给你们当电灯泡了,你们好好约会,我先走了。」

李晓打趣完,朝我眨眨眼睛,便转身走了。

我和顾亦深坐上车。

「你跟这个女生关系好像挺好的。」

「你认识她吗?」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就是和李晓一起去见网友,然后认识了李承泽,还被顾亦深认为我在跟别人联谊。

所以他应该是有见过李晓的。

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何那天会那么巧,被顾亦深看到我在咖啡厅跟人见面。

「顾亦深,春天百货咖啡厅的那天,你怎么会在那里?」

「路过。」

他发动车子,简短回道。

我才不相信有那么巧。

「真是只是路过?」

「不然你以为呢?」

顾亦深打完转向灯,扭头看我,眼神倒是坦然。

我想了想,他又不知道我那天下午有没有课,应该不是特地去学校找我然后撞见的。

「直接回去吗?」他问我。

「嗯。」

我有点担心妈妈下楼时会认出顾亦深的车,于是让他在比较远的地方停下。

顾亦深停好车。

「云姨究竟怎么说?」

猜到他是过来问我这句话的。

就算是想瞒他也瞒不过,只要一上楼就能看出妈妈的态度。

「她让我们分手。」

我与他对视,说道。

大约是我前一晚给他打了预防针,顾亦深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多意外。

「我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他突然温柔地看我。

「什么?」

「不要做任何单方面的决定。」

我的心里一下漾满柔情,嘴角扬起。

「顾亦深,你很怕我跟你分手吗?」

他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

语气也有些回避。

「最好是。」

我解开安全带,凑近他那边。

「放心吧,我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情动摇。」

我们俩离得很近,视线紧紧纠缠在一起。

「还有,我刚刚上车时吃了口香糖。」

我忍不住要告诉他这件事情。

顾亦深眸色一暗,呼吸微滞。

扶着我的下巴,吻了下来。

我们忘情地亲吻。

他解开安全带,我顺势跨过去,坐在他的身上。

他亲吮我的下巴,语气撩人且沉醉,「宋央,我们去酒店好不好?」

虽然我很想答应他,可是这么晚不回去,妈妈一定会有所怀疑。

我轻叹口气,「我妈会打电话给我的。」

顾亦深听了我的话,微微有些惆怅。

「我们得快点结婚才行。」

「嗯?」

「为了我的身心着想。」

「好。」

顾亦深停止亲吻的动作,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你答应了。」

对上他的眼睛,我有些感动。

「我想……是的。」

「那就这么决定。」

「好。」

顾亦深生日的那天,我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套乐高送给他。

「怎么会想要送我乐高?」他问我。

「不喜欢吗?」

亏我当初还选了那么久,才决定送这个。

「当然不是,你送什么我都喜欢。」他笑着道:「晚上去我家吃饭?」

顾亦深生日,顾太太每年都会亲自帮他过生日。

想到这里,我有些打退堂鼓。

「宋央,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顾亦深看着我,神色沉着。

我有点纠结,顾太太上次对我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不知道这次见面又会怎么样。

「我们一定会结婚的。」顾亦深摸摸我的头,肯定地说道。

夜晚,车辆驶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来到顾家别墅。

我猜到顾太太会在家,却没猜到今晚会有这么多人。

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顾亦深的爸爸也回来了,除此之外,还有美得像公主一样的爱洛,以及她的父母。

顾太太正和爱洛说的什么,她笑得一脸乖巧。

餐桌上菜肴丰盛,旁边的推车上还摆放一个大大的三层蛋糕。

直到我俩的出现,谈笑声戛然而止。

顾太太看到我很是意外,继而眉头轻轻蹙起。

所有人都诧异地望着我们。

我的手被顾亦深牢牢牵着,才没有落荒而逃。

顾先生率先反应过来,平静地询问:「亦深,这是怎么回事?」

顾亦深也很淡定地回答道:「爸,妈,我在跟宋央交往,今天带她来吃个晚饭。」

顾先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后又落在顾亦深那边。

「你……没有跟爱洛交往吗,怎么又会跟央央在一起?」

「爸,我跟爱洛从来都没有在一起,只是你们这样认为而已。」

顾亦深说完这句话,爱洛脸色变得苍白。

她父母则疑惑地望着女儿。

「爱洛,你跟亦深没有在交往吗?前一段时间你不是还申请了他们学校的交换生?」

爱洛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窘迫,紧抿着嘴唇,似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妈妈这个问题。

见到女儿这副模样,爱洛的妈妈更不解了。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还一起去了巴黎?」

「去巴黎是因为丹尼尔先生的邀请,修雯阿姨,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都一直把爱洛当成妹妹而已。」

顾亦深语气诚恳,态度坦然。

爱洛的父母面面相觑。

客厅陷入一阵沉默。

「我看我们今天先回去吧。」

爱洛的爸爸打破尴尬,说道。

顾太太赶紧挽留道:

「也不在乎这么一会,吃了饭再说吧,菜都已经做好了。」

「明敏,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好了。」

爱洛的妈妈婉言拒绝。

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爱洛,很是受伤地看着顾亦深,然后随父母亲离去。

客厅又恢复安静。

「央央,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顾太太的声音平静悠然,并没有透出任何情绪,却最是让我难以面对。

「妈,你同样也很让我很失望。」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顾亦深已然开口。

「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不要干涉我的感情生活,如果你跟我爸想要让我联姻的话,可以趁早断了这个念头,我不会跟爱洛结婚,也不会跟你们介绍的任何女生结婚。」

顾太太颇为头疼地看着儿子。

「亦深,你跟央央并不合适,你们只是一时被感情迷惑,倘若真的在一起,将来一定会后悔,妈妈是为你们两个人好。」

「不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来绑架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也没办法体会我的感受,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捡一句重要的吧,我们打算结婚。」

顾亦深一连串地讲完。

顾太太讶然地看着我们。

顾先生也不免错愕,「你们……要结婚?」

「是,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自然很高兴,如果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瞪着眼睛看着顾亦深,虽然我知道顾少爷向来性格倔强,但这未免太六亲不认了。

「顾亦深,人生大事你就是这样跟爸妈商量的?」

顾太太显然有了一丝恼意,神色也严肃起来。

「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劝,读书是这样,让你去美国你不去,谈恋爱又是这样,为你挑选的理想对象你拒绝,我跟你爸究竟是为了谁,你以为结婚就是一句戏言吗?」

「正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戏言,如果我有了孩子,我一定会吸取您的教训,该约束的约束,不该干涉的绝对不会去干涉。」

顾亦深慢条斯理地说完,看着他妈妈。

顾太太一时语塞,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顾先生叫停。

「可以了,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下央央。」

问我?

我不由有些紧张,手心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顾亦深轻轻捏了下我的手心。

「央央,你也打算跟亦深结婚吗?这是不是你们双方都已经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只是短短沉默两秒,我用了十分肯定的语气。

「是的,顾先生,我要跟他结婚。」

时至今日,我已不想再逃避什么,该来的问题总归要来,还不如坦然面对,所有的指责我都可以扛过去。

「结婚的话有点早,你们都还没毕业,如果可以,就先订婚好了。」

我顿时错愕。

顾亦深也意外得很。

顾太太诧异道:「老公,你在说什么,你居然答应他们俩结婚?」

「没什么好反对的,央央这孩子很好,我们这么些年如此奔波劳碌,也不过是为了让下一代可以随意所欲一些,结婚又不是坏事。」

顾亦深的爸爸就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仿佛在他那里地位名利、身份悬殊统统都不是回事。

就在刚才,我还以为他会像顾太太一样,语重心长地劝解我一番,示意我和顾亦深两人并不合适,然后再提议我们分手。

我一直知道他是很好的雇主,只是从来不知道他还是如此善解人意的大人。

顾亦深喜出望外,可能没料到他爸爸如此轻易地就同意这件事。

「谢谢老爸。」

顾太太生气地看着老公,又看了看一脸惊喜的儿子,还有满脸错愕的我。

即便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订婚宴安排在寒假的第一个周六。

因为只打算简单举办一个仪式,并没有宴请太多的客人,基本都是两边的至亲。

别墅里面很热闹。

王叔带来了他的儿子,黄阿姨的女儿也过来了,在顾家做了许多年,每逢别墅里有喜事,他们都会携家带口地庆祝,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二楼。

我穿着一件水粉色小圆领礼服,因为害怕会冷,特地选了一条长点的裙子。

事实证明,我完全是多虑了,不论是楼上还是楼下,暖气都十分充足,甚至还觉得有点热。

妈妈细细检查着我的妆容以及衣服,偶尔叮嘱我一下。

黄阿姨端着一杯果汁上来。

「央央,口渴了没,我帮你榨了一杯新鲜的橙汁。」

「谢谢黄阿姨。」

我正要接过来,后面又钻出一个人影。

「央央姐。」

原来是黄阿姨的女儿小诺,她今年正在念高二,比我小四岁,我们之前有见过。

「小诺,好久没见。」我笑着对她说。

「央央姐,恭喜你订婚。」

小诺长得很像黄阿姨,个子高挑,眼睛大大的,性格也很开朗。

「谢谢,要吃巧克力吗?」

梳妆台上有几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我客气地招呼她。

「好啊。」

小诺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笑嘻嘻地看着我。

「央央姐,你今天好美呀,我真觉得你的际遇好像小说哎,王子爱上灰姑娘,大少爷爱上丫鬟,太浪漫了,比小说还小说。」

我情不自禁被小丫头天真烂漫的语气给逗乐。

「有那么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唉……早知道我也跟着妈妈一起来这里生活,亦深哥长得好帅啊,我也希望找到他这样的男朋友。」

这下子不只是我,黄阿姨和妈妈都被她给逗笑了。

黄阿姨边笑边摇头。

「这臭丫头,难怪你成绩不好,小小年纪就想着谈恋爱,还想找亦深少爷这样的男朋友,亦深少爷的眼光比天还高,人家哪能看得上你。」

「妈,你是在说我长得丑喔。」

小诺对她妈妈表现出明显的抗议。

就在我们聊成一团时,顾亦深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质地极佳的深色西装,搭配浅色的衬衫,身材修长,整个人显得气宇轩昂。

黄阿姨笑眯眯地和他打过招呼,随后与妈妈、小诺不约而同地退出房间。

房里就剩下我们俩。

「怎么样,有没有被闪到?」顾亦深问我。

「什么?」我没听懂。

「你不是喜欢制服诱惑那一套吗,我今天特地挑选的西装。」

晕。

顾少爷如此为我着想,怎么能不卖他面子。

「帅得我差点合不拢腿,行了吧。」

顾亦深眸底一滞,脸上掠过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劝你尽量少对我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

「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我笑得很无辜,明明是你先问我意见的好不好。

顾亦深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淡绿色的翡翠手镯,材质晶莹剔透,触感细腻无瑕。

他让我伸出右手,然后戴在我的手腕上。

「好漂亮。」我感叹,随后又问:「哪里来的?」

「我妈给你的,这是她跟我爸结婚的时候,奶奶送给她的。」

原来如此。

「所以是你们家袓传之宝。」

顾亦深亲了亲我的手背,「喜欢吗?」

「当然。」

「戴上它就意味着你已经是我顾亦深的妻子了。」

顾亦深的妻子。

我想起五年前,就在楼下的客厅,第一次见到这个剑眉星目、矜贵骄傲的少年。

命运如此美妙。

今天,我将要成为他的妻子。

「干嘛不说话?」顾亦深抬眸看我。

我悠悠地喟叹,「感觉这一刻有点像梦境。」

「这么受宠受惊吗?」顾亦深坏笑,语带促狭,「想不到你这么爱我。」

「那我是不是应该少爱你一点,免得你这么骄傲?」

「当然不可以,因为你同样有资格在我这里更骄傲。」

顾亦深缱绻地望着我,眼底的爱意让我沉醉。

门口响起敲门声,是妈妈在催我们下去。

「走吧,顾太太。」顾亦深朝我伸出手。

我将右手放到他的手心,轻轻握住的那一刹那,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好的,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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