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温度着实令人烦躁,我的意识回到现实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种心情。我在床上扭了好几下,睁眼,还有一种身在异处的感觉。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嘴中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我揉着太阳穴,努力想梦中的画面,却抓不住分毫。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股焦躁感袭来。又在床上躺了许久,我的身体才愿意下床洗漱。
楼下餐厅里,我看见衣冠楚楚的老爸正襟危坐在餐桌前。
我愣了一下,没好气到:“你来干嘛?”
“带你去市里。”
“去市里干嘛?”
“明天不是你生日嘛,正好叶阿姨想给你过一下。”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盛了粥,挑了个好位置坐下,又缓慢地哈了几口粥,心满意足了,才答:“我生日过过了,不想再过了。”
“小兮啊,你也得见见叶阿姨了。”爷爷在一旁打圆场。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跟爷爷奶奶告别后,坐上了老爸的贼车。至于我为什么妥协,是因为老爸答应这次生日也给我红包,爷爷也是。
一路上我都在神游,脑中时不时出现淡黄的长裙,我努力去寻找,在即将想到一些画面的时候,老爸的一声“小兮!”打断了我。脑子一瞬间的空白,我叹了口气,强压着不爽,“干嘛。”
“想吃什么,等一下要路过商场。”
“随便。”
老爸将车开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库,去超市坐自动扶梯的时候,我盯着窗外看了好久,这个商场坐落在繁华地带,其中一个出口出去就是一个十分大的十字路口,路上有很多车和行人,我看着十字路口等绿灯的人们,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了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的形象。我赶紧顺着这个想法找去,在窗外的十字路口,女孩实体化了。她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双眼红肿应该是刚哭过,脸上表情似是委屈又像愤怒。下一秒女孩直直往马路中间冲去,我下意识抬脚想去拦她,结果被身体失衡的感觉拉了回来。我不受控制往前倒去,就在我想骂人的时候,我身体定住了,看着前面还在运动的楼梯,我转身,看见拉着我的是老爸,突然对他没那么不爽了。
“小兮啊,你怎么了,这么着急,差点摔了。在自动扶梯上摔倒很危险的知道吗。”
“谢谢。”
突发事件之后,我不再想黄衣女孩了,乖乖跟着老爸到家门口。我看着陌生的小区,陌生的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等一下见到叶阿姨记得叫一声,要有礼貌。”
我没有答话,在门口等老爸开门。门开,我跟在老爸身后,看老爸换鞋子进去,我有点懵,看着空空的地,没有动作,直直杵在玄关处。
“老木,回来啦。猪肉买了没。”我看见一个女人从厨房走出来,一身素雅,头发挽着髻,一丝不苟,想必这就是叶阿姨了。我心情有点复杂,这是一个和我妈完全不同的女人,我深深地感觉撺掇我爸我妈的复婚大计岌岌可危,我正想着,发现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从鞋柜里拿了双鞋子放在地上,“这是给你买的拖鞋,来,穿这个。”
“谢谢。”我尴尬地换了鞋,到了客厅,尴尬又袭来,我不知道干什么,只好在沙发里玩手机。客厅离厨房很近,我从无意听到了竖起耳朵认真听,整个人蜷在了沙发里,微微抬起一边脸。
“老木,小兮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
“她每天都这个表情,没事的。”老爸话锋一转,“我要做水煮牛肉了,帮我切一下菜。”
我本来还想听下去,突然沙发一陷,吓得我回头,沙发另一头坐着一个男孩子,想必就是我爸曾提过一嘴的叶阿姨的儿子,叶自明了。这个叶自明乍一看长得还蛮好看的,我往后靠了靠,选择一个还行的角度端详了起来。叶自明眉目清冷,气质却很温和,头发软软地搭在脑门前,皮肤白皙,拿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整个人看上去精瘦。我上下打量着,暗暗地想到:“能生出叶自明这么好看的人,他的亲生父亲肯定也很好看,那与气质不符的眉眼,应该与他父亲相似。”我随即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叶阿姨是怎么看上我爸的。”
“你说什么?”
我艹,我刚刚说出来了吗。
我下意识看向手机,空气凝结了几秒。
“我叫叶自明,很高兴认识你。”
叶自明率先打破这略微尴尬的气氛。我心虚地瞟了一眼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语速很快,“我是木槐兮。”
我说完这句话,空气突然就凝结了。我继续看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餐桌上。
“小兮啊,明天生日想去哪玩?”老爸问到。
我低头吃饭,心里也没有什么计划,于是答道:“随便。”
“正好,我买了欢乐谷的票,明天我们一起去欢乐谷玩吧。”
我点了点头,也不好反驳什么。
饭吃完,我打算回老爸给我准备的房间,走出餐厅时我忍不住停了脚步回看。餐厅里,老爸起身,自然地拿走了叶阿姨和叶自明的碗筷,叠放在一起,又轻轻地看了叶阿姨一眼,脸上笑容和煦。碗筷收拾好后,哼着小曲进了厨房,叶阿姨紧随其后,笑容灿烂。
看来我的计划一定会落空了。
我略有点失落,回了房间。房间没有开灯,我晃了神,眼睛失焦,脑子自动放映出一个画面。我看清了,是白天商场旁边的十字路口。只不过呈现的画面上是黑夜,不知道夜是多深,繁华的街道没了吵闹声,路上几乎没有车,行人更是,屈指可数。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迅速从我身边走过,我愣了一下,而下一秒,一辆车直直开了出来,女孩的身体不可控的弯曲,卷进车底,拖了几十米,车才停下来。
我回过神来,压着胸腔,深呼吸了两口。清醒过来的我回想到之前曾做过的两个梦,都真实地发生了。
“这次,也会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不会做梦的我开始做梦,又不知什么时候起,做的梦时不时会真的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这次是我第一次梦到不相干的人,心底的好奇和不安都涌出来,我站在黑暗中,脑袋不断重播梦境,我甚至觉得脑子已经快要处于休克边缘了,痛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勺。我冷静了一下,决定等老爸他们睡着了出去碰碰运气,以往,我的梦境只能预见未来一天的事情,这次,应该也如此。
夜深,我摸黑去厨房喝了口冰水,估算着十字路口离这里的距离,想来挺近的,走十几分钟应该就到了。我这样思考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我打开门,又夹了个纸条在门上,确保门不会关上,就出了门。
到了十字路口,我左右张望,四下无人。
等待是漫长的,看着对面的灯红红绿绿,我有点后悔自己的傻子行为,没有等到黄衣女孩,反到碰到了几个言语轻佻的小混混和数不清的蚊子。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快到零点了,到了零点梦的时效应该就断了。我看着手机,数着时间,突然,一股清香袭来,我还未嗅明,肩膀就被撞了一下,顺势看去,黄色连衣裙?!
梦里的情节,又在现实发生了。这次,虽不关乎自己,可令人崩溃。我捂着嘴,腿不自觉的软了,往后踉跄了一下,就跌倒在了路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混沌的意识一直被栀子花香缠着,清醒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躺在床上,仿佛昨天就是一场梦。
我浑浑噩噩地起了床,路过餐厅,看见了老爸和叶阿姨在吃饭。
“站在门口干嘛。”
我寻声回头,看见叶自明站在身后。我斜过身,让他先进去。
“你不吃饭吗?”
“我去厕所。”
我在厕所磨蹭了好久,思维一直被昨晚的车祸刺激着,连饭都没吃几口。到了欢乐谷,下车魂不守舍地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半,突然被抓着往反方向走。
“门口在这边。”
叶自明的声音还是很好辨认的。
快走到检票口,我眼尖发现了在人群中来回踱步的老爸,讪讪地走过去。
“你跑哪去啦,我担心死了。”
“我想事情想太入迷了,抱歉。”
进了园区,我有点提不起兴致,随便玩了几个项目,看了表演,一整天下来,我总觉得叶自明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于是在玩摩天轮的时候,我忍住不去干预老爸的二人世界。选择和叶自明坐在一起。但是上摩天轮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和他并不是很熟,于是,又陷入尴尬的气氛里。
“话说,你大晚上跑那里去干嘛。”
最后还是叶自明先开口了,不过这句话听着好奇怪。
“什么?”
我装傻。
“没什么。”
得,把天聊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只能再开口。
“我跟着你出去的。”
“你为什么跟着我。”
“大晚上一个人出去,你不害怕吗?”
我皱眉,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想过,当时脑子一热,就去了。早知道应该多想一会儿。
“木槐兮,想什么呢。”
我打掉叶自明晃在眼前的手,“我睡不着,出去散散步。”
“散步?在十字路口前站了那么久,一看就是等人。”
“……”
“你不会,夜会情人吧。”
我差点站起来打人。不过我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我昨天,怎么回家的?“
“我带你回家的,你晕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几秒,想到这也太逊了,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
“那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叶自明停顿了一下,“你说的是那场车祸。那件事,不要想了。”
我没再说什么,看起来叶自明也不想过多谈论。
回到家之后,我刚想回卧室,老爸就端着蛋糕来到客厅。
“许愿吧。”
我闭上眼睛,想着快结束。睁眼,吹蜡烛。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女儿。”老爸给了我一个红包,我摸了摸,有分量。
“谢谢爸爸。”
“兮儿,给。”
叶阿姨把礼物给我,我看着包装,猜想里面是什么。
“谢谢叶阿姨。”
叶阿姨看向叶自明,“自明,你的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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